他告诉鱼：你还是回海里去吧，江长湖宽，生命只是一场验。

甘苦两相知，恩怨一笑之。

庄喃喃地说，妻睡在天地的大屋里，她即将永恒，她再也不会有穷苦和疼痛，这是她的归宿，人人都有这样一个归宿，所以我要为她庆贺。

当然庄是无神论者，但我相信，当他面对浩浩长空，面对生死离散，他一定会问自己：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一条鱼摇着尾游来，乞求庄的情，庄敲敲鱼的脑袋，告诉它：你拥有，就会失去。你若没有生的快乐，就不会有死的痛苦。所以拥有就是失去，存在本是虚无。相濡以沫，最终还是要在光中彼此迷失。我们为什么走那么多弯路呢？结局清清楚楚地摆在前面，它可以用更简单的方法抵达。

老婆在他的臂弯中死了。千千万万年，造化安排的这一次绝无仅有的相逢结束了。在几个小时前，她还在劝告儿要读书，还在用树叶和红薯煮粥。庄看着她渐冷的面孔微笑，他放下妻，在宋国的街市中敲着盆大声歌唱。

数千年的光如飞鸟一样落在他的上，他霎那间明白了生命的理，死一直隐藏在生之中，死去也就意味着得到永生。而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得“”因为人有知觉、有形状、有质量。只有死去才可以。他在宇宙的最远看着自己微笑。

他从骨里藐视金钱和名位。挤脓的得一辆车，添痔疮的得五辆车，你有这么多车，给当官的添了几次痔疮？读这书让人觉暑汗顿消，两腋生风。

终庄一生，他始终对自己忠诚。他穿着打补丁的衣服穿行帝阙，向王候亮宝剑；他和林间的枯骨、河里的渔夫结成朋友，向飞鸟和青草情凝视。他在向人借钱的时候依然不放弃骨里的骄傲———你可以不借给我，但你不能欺骗我，他笑笑说，鱼渴的时候，你只要给他一就行了，不用引来大海。

“你怎么了？”有人问。

他自己编草鞋换米，我想他编草鞋的时候嘴里一定还哼着风雅颂的小曲儿，心中无比自豪，将相又怎么样？堂呼阶应、起居八座又怎么样？如果人有了神上不朽的追求，那么质只不过是猫鹰嘴里腐烂的老腐尸。

庄的哲学似乎和鱼很有缘份，这让我们闻到香的海鲜味，而不象孔有腐烂的气息。

“哦，我的老婆死了。”他说，继续歌唱。

庄望向天空。云朵在上不停变幻，太散发丽的光辉，他看见死去的妻正在慢慢扩散，变成云，变成泥土，变成光，变成包围自己的空气。

当然我们能看到的，只不过是他的衣角，他的神和思想，还在天之上，俯瞰着众生沉默不语。

“不要跟我说当官的事！”他捂上了耳朵“与其残民以逞，不如曳尾于泥涂。”我是一只乌，你还是让我在泥里艰难的爬动吧，这样我就能用更多时间来关怀世界，关怀我自己。

生命是我们在这世间暂时借用的一个躯壳，不可以滥用，我们迟早要将自己还给冥冥中的那个神祗。你和这躯壳所拥有的一切，最终都会象一样蒸发，象河一样远走，象梦一样无可追寻。你珍惜或是挥霍，不足以改变这个结局。窃钩者人诛，窃国者天诛，没有分别。庄在2400年前忧伤地沉思：那么，思考或者不思考，有区别吗？有我或者无我，在宇宙最的那尊神看来，有什么不同？

“人且偃然寝于室，而我噍然随而哭之，是不通命也。”

（三）在权贵的冷中桀骜不驯

庄留给我们的，只是三十三篇短文，鲁迅说他“汪洋辟阖，仪态万方，晚周诸之作，莫能先也”我到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