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还接着往下说，瞎话连篇过扯谎的瘾：“我那小有这么。”七岁的男孩，我从来不晓得他们一般该多。我的手在空中上下调整一会儿。“长得特，踢不死打不死没病没灾，发是卷的，睛又圆又黑！”我描绘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天使。

“他有俩名字，一个汉族的，一个…”

她听到这里就不往下听了，够了。

我它，说：“像个树瘤吧？我儿今年也不小了，七岁，该上学了。”

明丽一下就止住了泪，猛抬看我，不知我了什么病。我又说：“你真没变。你孩多大了？”

杜明丽知自己在撑着微笑，作为他幸福的样。一会儿，她就一个人到路上去哭，去捶顿足，想到他那个混杂着两个族血的儿，她就怕起来。他是他父亲的后盾，是他的靠山。他正在发育，飞快地成长，刹那间就会像堵墙一样挡住她的视线。他将把这门堵得严严实实，截止了她要跨来的企图和可怜的顾盼。无论她怎样伸探脑，也不可能再看见他后的他的父亲。何夏，别把你儿拿来镇压我，我可是胆儿小。我并没对你下太大的坏事。一个女人，还要她怎样呢？我你你不信，我等你你不在意，我来看你，你抬你儿。一个女人，你要想过瘾解恨，就上来把她掐死算了。

她在试探，看看我是不是跟哪个她概念里的女人搞到一块了。她还抱一线希望，认为我不至于那么疯。依她的观，要真那样，我就毁了。

“大女儿九岁了。”她无打采地说。绵绵的目光在我丑怪的脸上摸来拂去，得我怪舒服。“你的鼻梁怎么搞的？”

我对我的前任未婚妻说：“行啦，你来看我，我就够兴了，有什么哭？”这是我半晌来讲得像样的一句话。“你没变老，还漂亮。走在路上，你丈夫大概特别得意吧？”我突然嬉笑脸起来。

跟你怎么说呢？就这样一个小姑娘，黑黑瘦瘦，小不儿，你简直就不明白她凭什么活着，她活着对谁有用呢？她本谈不上不，应该先把她放到十只大盆里好好洗上十天，再来看她的样。但她是个女孩，要命的是，她早晚要长成个女人，就这，对我已够了。我苦苦在她边伺候，等着她长大。那时我并不意识到，我在等她，像守着一棵看要开结果的树。哎，我的黄丫，我的阿尕。

识到一悲惨和必然的结局在等她。她那么小，就意识到宿命的力量，不知怎地，我总觉得这先觉来自她神秘的世。她从哪里来，我从来没搞清过，草地上所有人都搞不清。她自己就能一气说十多不同的履历。好在草地之大，那地方对谁的来历或档案是从不纠缠的。那里，你告诉人说，你从坟墓里来，也会博得一片信任。

“你儿叫什么名字？汉族的还是…”

“何夏，”杜明丽压住一肚郁，说：“你爸死前给我一个手镯，是很贵重的玉。”

她大吃一惊，肯定大吃一惊。但脸上还好，神情大致还正常。她心如麻，肯定是心如麻。

“那你好好收着吧。那是我妈的，我妈死的时候，临埋了，他都没放过，把它橹下来了。”何夏龇牙咧嘴地笑笑“我爸可真叫‘人为财死’。”

真怪，这女人还是这样乖巧秀气，像只小猫。她说她还那样我，想不也不行。好哇好哇，你这撒谎的猫，找死来啦？

现在你来了，说你也等了我十好几年。好像我真有那么卑鄙，糟蹋了一个又耽搁了一个。其实你过得蛮正常，结婚生孩，当家婆，你踏实着呢。你哪天有工夫想我？你带着那些原打算跟我合盖的缎被，跟另一个男人过了。说老实话，我可没等你，我又不痴。

明丽，看在我和你二十年前有场情分，别我。关于阿尕，我一个字也不会对你讲。

想忘掉她，已经太晚了。这关键不在于我，而是她，她有那个本事叫我对她永世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