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

“他死的时候，你知dao有多惨，浑shenchoujin，chou得只有这样短…”

“别说了别说了，你过去信上写得够详细了。他要活到现在，我跟他也是敌我矛盾。”

“我看你太狠了。就那么恨他？未必。当时你为啥闹下那场事，差点打死人，就是为你爹。你是为你爹拿chu命来跟人拼命，别看你嘴ying。你现在变得我摸不透了，可那时你什么什么念tou我都晓得。你为什么跑到那个偏远的鬼地方，我能不明白吗？”

从前，有个人叫何夏，因血气方刚好斗成xing险些送掉一条老工人的小命。当初我逍遥自在地晃chu劳教营，看到偶然存下来、撕得差不多了的布告，那上面guan何夏叫何犯夏。很有意思，我觉得我lun回转世，在看我上一辈子的事。劳教营长长yinshi的巷dao，又将我娩chu，使我脱胎换骨重又来到这个世dao上造孽了。谁也不认识我，从我被一对铁铐拎走，人们谢天谢地gan到可以把我这个混账从此忘干净了。包括她明丽。我就像魂一样没有念tou、没有gan情地游逛，又新鲜又超然，想着我上一辈子的爱和恨，都是些无聊玩艺儿。

我已不记得我当时怎样踏上了草地。也许有人对我介绍过它，说它如何mei丽富饶又渺无人烟；也许是我想碰碰运气，盲目liu狼到那里的。总之，我为什么要去那里，当时的动机早被我忘了。抑或说它有zhong奇异的gan召力，不guan它召我去生还是召我去死，我没有半点不情愿就朝它去了。一去几千里。

“你父亲临死的时候说：咱们家败完了，就剩了何夏一个人，你要照顾他…”

“这就是他的临终遗嘱？”

杜明丽点点tou。老tou儿可怕地chou搐，嗓子里发chu类似婴孩啼哭的尖细声音。她简直想batui就逃。而老tou儿却伸过痉挛得不成样子的手，抓住她。她不顾一切地大叫起来。老tou瞪着yan，想让她别叫，别对他这样恐惧嫌弃。不一会，她的手碰到一个冰冷的东西，是只玉手镯。他用另一只手拼命把手镯往她手上tao。等他死后，她才发现他并不可怕，十分慈祥。yan边shen沟似的绉纹里渗满了泪。

但她永远也不想把这个真实的结局告诉何夏。她内心是抗拒那zhong无理束缚——那只手镯的。但她没有讲。她讲的是一个合乎常规，为人习惯的尾声。什么临终遗言，娓娓相嘱等等。那尸ti奇形怪状到什么程度，那手镯让她怎样寒彻骨髓，她没讲。

我们仨，明丽、我、阿尕不知我们究竟谁辜负了谁？真hua稽。我爱明丽是可以理喻的，而对阿尕，却是个秘密，我也妄想揣度它。她就坐在那里，黑暗一团，几乎无形无影，但我知dao，她永远在那儿。

看看她这脸dan是怎么了？像瓦壶里结的斑驳的茶垢。这就是阿尕。她光着脚，踝骨像男人一样cu大，长tou发板结了，不知成了一块什么肮脏东西，这就是我的阿尕。她永远在那儿。

这地方的人开始注意这汉人奇怪的行为了。三五成群的男人撮着鼻烟，不断冲太yang打个响亮的pen嚏，他们中有人指着他的背影窃窃私语。真该上去chou他一顿鞭子，这tou傲慢无礼的内地白驴。他到我们的地方，却没朝我们哈过腰，连笑也没笑过。他每天跑到河边去，疯疯傻傻站在那里看。他在河里找到什么了？这河里从来没有金子。

太yang一落，便没人再去guan他。家家帐篷中央拢堆niu粪，一半是黑暗另一半还是黑暗，这一刻是他们祖祖辈辈金不换的幸福。

阿尕却偷偷跟在他后面。她这样干已经不是tou一回。她像条小蛇一样轻盈地分开没膝的草。河岸上放着一只niupi船。这zhong船并不稀奇，此地人要渡到河对岸去，就得乘它。不过很少有人对河那边动过心，为什么要渡到那边去呢，这边已经够广阔了。一旦有人想过河也很简单，就zuo一只这样的niupi船，用木tou扎成框架，用五六张niupi连缀起来，再绷到木架上，船就有了。有人说，这条河一直liu到地下，通另一个世界。从前，这地方有个懒汉，过腻了牧畜生活，就那样干了。他把老婆孩子和吃的放在一只船里，自己和酒放另一只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