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她把小时看见灯的事讲给我听，就在那凹地墙基里。起初我以为她在讲一个神话，我只能听懂很少几句。她一个劲重复，表情激烈，用手再三比画。小小的一团火，一团光，一个太yang。我终于弄懂，那是电灯。她yan睛直直地看着不可知的前方，嘴松弛地咧着，像笑，又有些凶狠。我一留神，她瞳仁里真的有两个光点。

我突然嗅到她shen上有gu令我反胃的气味。就是将来使我长得健壮如niu的那gu味儿。那味儿很久很久以后被我带回内地城里，使文明人们远离我八丈，背地骂我臭气熏天。我立刻chou回手，这才gan觉到已抱了她很长时间。我已沾上了她的味儿。

她站起shen，回tou看着我，像要引我到什么地方去。我还坐在那里，不想跟她同路。当然，那时我死也不会想到，走来走去，我和她还是走到了一起。从一开始，到最后，我都不能讲清我跟她的gan情是怎么回事。谁又能讲清gan情呢？假如我说我爱她，我们之间有过多少浪漫的东西，那我会rou麻。那样讲我觉得我就无耻了。

她，我是需要。哪个男人不知dao什么叫“需要”？女人也会“需要”“需要”谁都懂，都明白，可谁都没认识过它。“需要”就是gen本，就是生，是死的对立。ying把“需要”说成爱情，那是你们的事。

如果非要我谈爱情，那我只有老脸pi厚地说：从阿尕一chu现，我的爱情就萌生了，不过当时我并不知dao。

她慢慢朝前走，又停下，回tou，仍用那zhong招引他的yan神瞅着他。她满心喜悦，因为她gan到自己突然从浑顽的孩童躯壳里爬chu来。那躯壳就留在这男xing汉人怀里。后来，在河边，又一次奇遇，他说他一定要在此地造chu她见过的那zhong小太yang，她就开始老想他，zuo些luan七八糟的梦。再后来她就每天跑上许许多多路，到他的供销社，坐在那个高门槛上，看他。

她又黑又小的shen影走远了。我看见她肮脏的脚，一对很圆的、鲜红的脚后跟。草地浅黄，远chu1有一dao隆起的弧度。她朝那里走，永远不可能走chu我的视野。我也在走。我觉得她是个jing1灵，在前面引我。

可能就与她同时，我看见了河。河宽极了，一起一伏，呼xi得十分均匀。天被它映得特别蓝。它被天染得格外蓝。我不知dao这魔一般的蓝se最先属于谁。刚才的球电、冰雹、雨全没惊扰它吗？这大度量、好脾气、傻呵呵的河哎。

这样一个人被它惊呆了、惊醒了，就是我。我想起刚才的事，小姑娘说起灯、神火。我脑子里把她的话跟这河不知怎么就胡luan扯到了一块。她一直往前走，看样子走得很快，可又像寸步未移；河在奔腾，十分汹涌，可也是纹丝不动。我觉得她和它在这里chu现，都是为了等我。

阿尕一张嘴，先是长而又长地喊了一声，那一声起码在草地上转了三圈，才回去。她兀突地收拢住声音。像抛chu的taoma绳，tao中目标，便开始猛勒住绳tou，完全是个老手。她再次张嘴，便不再是一味地狂喊，声音大幅度颤动，渐渐颤chu几个简单的音符。她狡狯地把一支歌已经藏在了这酷似长啸的声音里。

阿尕晓得，这地方的人都唱歌，但没一个人能像她这样唱。有次她下雪天唱，跑来一只孤狼，远远坐在那里，跟她面对面。许多人围上去打，它也没逃。后来发现它已经冻僵，和地面难解难分了。有人说，他亲yan看见那tou冻僵的狼在哭。

你跟我来，我给你水喝，你再看看，那是我心挤chu的nai。你是外乡人，你活该你活该，你不趁早，nai变成了脏东西，你活该，你活该。

那时我对她还一点都不了解。不，到最后我对她还是一无所知。她给我的，我只guan一古脑拿了、吃了、喝了，消化掉了，从来不去想，那都是些什么。只有到没有她了，什么都没了，我才想起我成了个穷光dan，我挥霍、糟蹋得太凶了。她一开始就对我唱“你活该”后来想想简直让我害怕，令我mao骨悚然。她那超凡的预见比我更准确更qiang烈。那时她还小，可她已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