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佐夫兄弟》缺乏统一的形式，篇幅很长，但除了少数几个章节外，这著从到尾都能扣读者的心弦。书里有极可怕的场景，但也有无可匹敌的丽画面。没有一本小说能如此奇妙地描绘人类的崇与丑恶，也没有一本小说能以如此沉的悲悯之情，如此大的力量，叙述人类灵魂可能承受的悲剧。杜氏对受苦的人充满同情。只有自己受过痛苦的人才能如此。他说："切莫人的裁判者，要人；不要怕人们的罪，要罪人。"

要是你不能真正享受所读的书，读也无益。提到《卡拉佐夫兄弟》，我不免有迟疑，因为我不知这本篇幅如此之长，份量如此之重的悲剧作品，能否给读者快乐。假如你能欣赏海上的暴风雨，山林大火、河泛滥这些自然界的壮观场面，你一定会欣赏《卡拉佐夫兄弟》。然而我也说过，我要提来的书，"如果错过不读将是一损失"，所以应当包括那些以各不同方式增加你的神财富，使你的生活更为充实的书。从这个角度来看，《卡拉佐夫兄弟》无疑应当列，而且很可能名列榜首。一般小说中，与杜思妥也夫斯基的作品相似者极少，只有米丽·朗特的《呼啸山庄》和梅尔维尔的《白鲸记》可以和它们归到同一类中去。《卡拉佐夫兄弟》是杜氏所有作品中最惊人最伟大的一。读这本书可不能像读那些描述一般人的小说一样。它完全与众不同，刚才已经说过，它犹如海上的暴风雨、山林中的大火。杜氏笔下的人并不是常人，他们狂的言语、行动的，有某些奇异而意味长的东西。

读

当你读蒙田的作品时，会发现，他当时的习惯，在散文中像撒胡椒末一样大量引拉丁文格言，除了专家学者，谁都难免将它们略去不读。而且，如果不是真正孜孜不倦的勤读者，也很难把《卡拉佐夫兄弟》的最后几章一字不漏地读完，杜思妥也夫斯基要辩护律师在审判过程中演说的长篇大论，我自己是宁可浏览而不愿读的。我在本文中向大家推荐的这些书，虽然每一本都值得通篇全读，但是如果你使用读的艺术，读起来会更加愉快。欣赏趣味随时代而变化。过去的许多杰作，今天读起来某些分会变得沉闷起来。如今我们大可不必再为十八世纪盛行的德说教伤脑，也不用再为十九世纪行的冗长的风景描写费神。写实派小说兴起后，作家们都衷于为描述细节而描述，经过相当长的时间，他们才领悟到，细节只有和整有关时，才值得去描述。懂得读的技巧，也就等于懂得了怎样阅读才能够有益又愉快。至于如何读才比较合适，我可没法告诉诸位，因为我自己也不善于读。我总怕漏掉一些可能对我有用的分，因此不得不读许多只能让我觉疲倦的分。而当我一开始读之后，就无法掌握分寸，接二连三地略去许多页，一直浏览到全书结束，心里会十分懊恼，觉得这本书好像本没读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