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这事发生在两年前。当时，我差不多有一年没有找到差事，还是住在老地方，于是结识了一个穷愁潦倒的人。

“‘我问你，叶麦里亚·伊里奇，你为什么叹气？’“‘我是这样的，没什么，阿斯塔菲·伊凡内奇，请您放心！今天有两个乡下妇女在街上打架，阿斯塔菲·伊凡内奇，无意之中一个把另一个的一筐红苕台碰倒了。’“‘唔，后来呢？’”

“先生，这确是事实！哪个小偷诚实呢，也不可能有诚实的小偷。我想说的只是：他为人似乎诚实，但却行窃。简直令人惋息！”

“那又是怎么回事呢，阿斯塔菲·伊凡诺维奇？”

“‘有个老爷不知是在豌豆街还是园街，不小心把一张钞票掉在地上。有个农民见了，说：这是我的福气好。可是另一个农民这时也看见了，他说：这是我的福气！我比你先看见…’”

他是个寄生虫，既好酒，又贪，以前在什么地方当过差，但因为终日酗酒，早就被开除去了。他就是这么一个不面的人！天知他穿的是什么衣服！有时你会这么想：他大衣底下到底有没有穿衬衫呢？不论什么东西一到手，就全喝光。

“‘唔，叶麦里亚·伊里奇！’“

“‘另一个就故意把她的一筐也碰倒，还用脚踩了一下。’“‘那又怎么样呢，叶麦里亚·伊里奇？’“‘没怎么样，阿斯塔菲·伊凡内奇，我不过这么说说而已。’“没怎么样，不过这么说说而已！我心想，唉！叶麦里亚，叶麦留什卡呀！你又是游游，又是酗酒，把脑袋全给搞昏啦！…”

怎么能碰到诚实的小偷呢？难小偷也有诚实的，阿斯塔菲·伊凡内奇？”

不过，他并不惹是生非。格随和，善良亲切，从不求人施舍，老是羞惭满面。唉，你看到他那可怜的模样，就不得给他送上一杯！我就是这样同他认识的，也可以说，是他缠上了我…这对我来说，倒也无所谓。可他是个什么人啊！像条小狗一样缠着你，你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而我们仅仅是一面之，真是个窝废！首先是要求过夜，没法，答应他了。我发现他份证也有，人也不错！后来，也就是第二天，又让他来过了一夜。第三天一来，就整天坐在窗上，也留下来过了一夜。我想，好啦，他算是缠上我了：要给他吃，让他喝，还得留他过夜。一个穷光，还得养上一个吃白的客。在此以前，他也像缠我一样，缠住过一个小职员，经常上他家，和他一起吃喝。后来那职员成了酒鬼，不知为了什么事气死了。而这个人叫叶麦里亚，叶麦里亚·伊里奇。我想呀，想呀，反复琢磨：我拿他怎么办呢？把他赶走吧，良心上过不去，怪可怜的！我的天哪，这个穷愁潦倒的人，确实可怜！他不言不语，老是在一旁坐着，只是像条小狗一样，盯着你的睛看。你看，酗酒可以把人糟蹋成什么样！我心中暗暗想：你给我走开吧叶麦里亚努什卡，快走！你在我这里没什么事可；你找错了人；我自己很快就要断炊了，我怎么能用自己那一可怜的面包来养活你呢？我坐着又想：我怎么对他说这些话？他听了以后又会怎么办呢？唔，我自己可以想象得：他一听到我的话，就会久久地望着我，就会久久地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什么话也听不明白，后来听懂了，他就从窗上爬下来，一把抓起他的小包袱（现在我才发现那是一个格布成的，已经穿了不少孔的红包袱，天知他往里面了些什么，他时时都把它带在边，整了整他的破大衣，好让人看到他穿得既面，又和，而且一个也看不见（好一个文雅的人啊！），然后把房门打开，着泪，走到楼梯。咳，这个人还没有完全堕落…怪可怜的！这时我又想：我自己的境又怎么样呢！我暗自思量：你等一等，叶麦里亚努什卡，你在我这里吃喝的时间不久了，我不久就会搬走，你就找不着我了。不，先生，我们会相见的。亚历山大·菲里莫诺维奇老爷（他已成故人，愿他天国）当时就说过：我对你非常满意，阿斯塔菲，我们都会从乡下回来的，我们不会忘记你，又会雇你的。我在他老人家家里当过家，老爷为人善良，就在那年死去了。我们把他老人家一送走，我就带上自己的积蓄，一钱，我想安安静静过些日，于是就去找一个老太婆，在她家里租下一个小小的屋角。她也只有一个屋角是没住人的。她当时也是在什么地方给人家当保姆，现在可阔起来了，一个人过日，经常可以领养老金。我心想，现在再见吧，叶麦里亚努什卡，我的亲人！你再也找不到我了！先生，您想怎么样？我晚上回家（我去看了一位熟人），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叶麦里亚努什卡，他坐在我的一只箱上，格包袱放在旁，穿着那件旧大衣坐着，等我回来…为了解闷，他还向房东老太太借了一本宗教书，正倒着拿着呢。我们到底又见着了！我的两手垂了下来。我想，咳，没法，为什么最初不把他赶走呢？于是我就直截了当地问：‘你带份证没有，叶麦里亚？’“先生，我这时就坐下来，开始思考：他，一个四漂泊的狼汉，会给我制造许多麻烦吗？考虑的结果是：麻烦也没多大关系。我想，他饭是要吃的。唔，早晨得给他一块面包，如果要吃得有味一些，还得加佐料，这就得买葱。中午当然也得给他面包和葱。晚上也得给他葱和葛瓦斯饮料，如果他想吃，还得给面包。要是什么汤的话，我们两个就会吃得饱饱的了。我东西吃得不太多，大家知，一个喝酒的人，是不吃什么东西的。有酒就行了。我想，他酗酒会致我于死地的，不过，先生，我脑里又现了另一个想法，而且这个想法老是缠着我。如果叶麦里亚就是这样走掉，那我一辈都不会有兴的日过。于是我决定当他的恩人，把好事到底。我想，我一定要把他救来，免遭悲惨的死亡，我要让他戒酒！我想：‘你等一等，好吧，叶麦里亚，你就留下来，不过你在我这里呆着，一定要听我的吩咐！’“我还想过：我现在就着手教他学会什么，当然不能搞突然袭击，让他上开始。让他先玩一玩，而我就在这段时间注意观察，得找他能的工作，不过，叶麦里亚，你得发现自己的能力。因为，先生，一个人任何工作，首先得要有能力。于是我暗暗地对他行考察。我发现，他是一个毫无用的人，叶麦里亚努什卡！先生，我起先从说好话开始：我对他说应该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叶麦里亚·伊里奇，你该看看你自己这副模样，好好振作起来才行。

“‘玩够啦！你看看吧，你一破破烂烂，你的那件破大衣，原谅我不客气地说一句，简直可以当筛用啦，实在不好看嘛！总该要讲面吧！’我的叶麦里亚努什卡，低着脑袋坐着，听我数落他。有什么办法呢，先生！他已经落到了那个田地：被酒醉得连都不听使唤了，一句像样的话都不会说。你说东他答西，你说黄瓜他答豆！他一直听着我说他，听了好久，后来就长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