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五长不服：“椎，你也不要，你就够得上讲过瘾了？”姚蓁：“我自然够得上讲过瘾，并且够得上讲过足瘾。”李五长：“你敢和我打赌，一气吃二十盒烟吗？”姚蓁：“你这句话就外行得很!过瘾的烟只要有一好的就够了；兴致不来时，时候不到。莫说二十盒烟，你大胆讲二百盒、二千盒，也不中用。”李五长：“怎么叫兴致时候我不懂。”

公孙宾之留心听时，一句也听不；便叫堂倌买了几碟油饼，和柳三阿公吃着。只见罗满老官匆匆的吃了几烟，着姚蓁一同去了。李五长见他俩走了，冷笑了一声：“我不懂！罗满净，本来是一个乡里二老官，为甚么要跟着这个吃油炒饭的姚二椎鬼鬼脑的事？”柳三阿公答：“你说罗满净是个乡老，那你就看错了人。他的计算只怕比姚二椎还要厉害些呢！”

姚蓁烧好一烟，上在斗门上，招呼卖烟的人在旁边等着，拿着枪对准了火，果然一气都吃完了。一手拄着枪，一手摸着茶壶，又了一烟；嘴对嘴的就茶壶里了茶，闭目停息的睡在那里。李五长看他的脚大指果然微微的颤动，越颤越急；约有一盏茶时，那指才不颤了。

：“李五长，你这话怎样说，难他不吃烟吗？”李五长：“你只等他来了，留心看他吃一回烟，就晓得我的话说得不错。你要知，我们吃烟是朝内的，他吃烟是朝外的，怎么够得上过瘾？”旁边又有一个人答白：“五长莫；炸了，不得箱、绷不得鼓。你又何曾够得上讲过瘾。”大家看时，这说话的名叫姚二椎；因为他生得矮胖，肤却白；又叫脱壳的宋江，本名叫姚蓁。

公孙宾之听得他们话里有话，看那时已是上灯时候便：“是晚饭时候了，柳三爷、李五爷我们同去吃小馆好么？”李五长谦逊：“时常叨扰你，心里如何安呢？”

柳三阿公：“不要酸文掉醋的，老老实实扰他一顿；省得我们回家又来，两白跑。”公孙宾之：“三爷的话有理，我们就去罢。”三人便一同了福寿楼，走到辕门上一家馆名叫飞觞阁的，找了问僻静的房饮酒谈心。暂且下。

姚蓁睁开睛：“这烟真吃得舒服。”李五长还痴痴的望着他的脚指。姚蓁笑：“你这才佩服了罢！”李五长摇：“鸦片烟人人会吃，各人巧妙不同。”大家哄然说：“长这句话说得好！”正是人声嘈杂的当，只听得跑堂的喊：“罗满爷许久不见了，这一晌到哪里发财去了啊？”公孙宾之留神看时，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的瘦，颧骨、钩鼻，匆匆的走来，边走边说：“我哪有发财的运气？只怕去年就走完了。这一晌我赔钱都赔得不得了，发甚么财！”说着一看见姚蓁，便走过去说：“椎，我算计你一定在这里的，我正要找你商量一桩事。”姚蓁微微的了：“我说你也该来了，我简直等你等了一个月。”罗满老官坐下，叫堂倌又开了一盏灯，在姚蓁对面躺下，唧唧咕咕的说了半天。

大家听得这话都说有理。李五长心服不服的又说：“你怎么知烟走到了脚指尖上呢？”姚蓁：“我将近要发迷瘾了，这一烟吃下去，你只看我的脚指就是。”说着便把跷起的右脚向左脚上一敲，左脚上的破鞋也掉了；撑起左脚来踏在床沿上，把右脚跷起搁在左膝上。那只大脚指从破烂的袜里伸了来，长的指甲粘著许多的足垢。

姚蓁：“你自然是不懂的。我来告诉你，我们有真瘾的人，吃起烟来最要的是自己打火；自己打火是最能够收心的。因为烧老了有焦气有苦味；烧了有气、有淡味。要吃好烟，非得不老不不可；这才清香中带有甜味，才可以讲到心。所以我们打火里尽说，心里是一毫不的。先吃几心的烟，个引；引得发了迷瘾，就是时候到了。就要好好的烧一烟，一气吃肚里去；赶加吃一筒烟、喝一茶，慢慢地用力送到丹田。这一烟就可以走遍周，连指尖上都走到了，这才算得过了足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