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鸦片烟馆中得来之消息

那时长沙人吃鸦片烟的风俗，比较各chu1地方实在有猛烈的进步。无论大街小巷，隔不了五六家人家，一定有一爿烟馆。而且最讲究吃老枪；无论甚么有钱的阔人，在家里总不能过瘾，非得上烟馆里去吃那已经chou热了的老枪不行！无论是甚么破床烂席子极不堪的地方，挑萝抬轿担粪的人齐集的所在，只要有一杆老枪chu了名，一班王孙公子、富商阔老，都得去试一试的。

据光绪二十八年的调查，保甲局里所发的烟馆门牌，城里有三千八百五十hu之多；城外也有九百多hu。那时长沙城里有四大名枪：一枝叫zuo牙骨枪；一枝叫zuo虾蟆枪（又名驼背枪）；一枝叫zuo玳瑁枪；一枝叫zuo韶枪。曾经有人征联dao是：“牙骨虾蟆玳瑁韶名枪四大”，是悬之国门不能增减一字的。据说虾蟆枪、韶枪两枝，同为善化县的差人陈又满所有；陈又满在都正街开了一爿烟馆，专靠这两枝枪大发其财；后来就不肯轻易给人吃，只应酬老主雇。当时就有几句口号，dao是：“驼背一枝hua，韶枪也不差；若要想得吃，喊我三声又满爹。”后来因为这口号得罪了长沙府的大少爷，寻个错chu1，把陈又满上站笼（又名立枷，是个四面都是木栅栏的笼子，一面有门，可以放人chu入。施刑者qiang迫受难者在笼内长时间保持站立姿态，一般都要使用两到三天。站笼的上bu是木枷，也就是两块一寸厚的木板，每块的一边儿都有大小两个缺口，合起来，刚好卡住受难者的颈bu和两手，笼的总ti高度高于人shen，离地却有六尺，受难者被qiang迫站在几块砖上，施刑者gen据用刑力度的需要增减砖的数量）站死了。陈家的人，还是靠这两枝枪吃饭。

四大名枪之外，又有一枝枪名叫烂杆子。因为有一家烟馆，犯了事发封；那老板已经发财不愿再zuo，就把一枝老枪chu卖。有一个姓卫的少爷chu四百两银子买了去，在家里吃了几天觉得味tou不对；一时恨起来，拿了把刀把那枪劈zuo四块，丢了不要。那少爷有个底下人，知dao这里面的dao理，便拾了起来，照式合上；用鸦片烟黏住，又用些鸦片烟糊在夏布上。一层层的把这枝烂枪缠住，送到一家认识的烟馆里，公诸同好。不到两个月，那枪的味儿又复了原，因此烂杆子的声名大震。

原来老枪的好chu1，就在里边的烟油弥满。这zhong烟油是积日累月积起来的，非得吃热了不能有一gu清凉香run的味。烂杆子从前的好chu1，就在日日夜夜不断的有人吃；烟油不曾冷过，就不会凝结，就可以发生清凉香run的妙用。卫大少爷买了回去，无论他有多大的瘾，总之没有烟馆里大家争吃的那样忙。一闲下来烟油冷了，非一连吃到三五十口不能复热，就不能够有清凉香run的味；所以这zhong考究者，若不是长沙城里讲究吃鸦片的专门名家，不能ti会得到的。

却说长沙城里紫荆街福寿楼烟馆里，来了一个二十来岁的新主雇，他自己吃烟吃得不多，却是最喜huan请客；无论甚么人，只要肯和他陪边（和吃烟人对面躺下谓之陪边）信口说些故事，他总肯尽量供给。如此这般的三五日，所有天天到福寿楼的瘾客，没有一个不知dao的；问起他的姓名，他说他复姓公孙，名叫宾之。

本来在烟馆里吃烟的人，在那瘾tou过足的时候，最喜huan天南地北的luan讲；便是穷极无聊实在没话可说了，也可以造些谣言相添；并且可以造chu他母亲如何如何偷和尚的谣言，来引起一班人的注意。这也算是人类chu锋tou的一zhong，何况可以骗得到不要钱的烟吃。所以公孙宾之在福寿楼混了一个多月，已经听得许多的奇闻怪话。

这一天，公孙宾之正和一位名叫柳三阿公的对躺著，谈起看风水的事情来。柳三阿公dao：“风水的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里有一位常来的客，叫zuo罗满老官的，他的yan睛很好，很看过许多发冢；又替这城里的唐家陶家曾家左家主过葬，很平稳的。”说着，侧旁榻上有一个笑着答白dao：“你说罗满干净吗（湘人群居，喜替人取绰号。其言干净者，即不干净之谓，反言以申明之也）？他看风水何如，我可不知dao；只有他来到此地吃烟，就真是乌gui吃大麦，糟蹋粮食！”

柳三阿公抬shen看时，说话的原来是李五长子，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