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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情殇(6/10)

周四衣袖道:“公子且随妾去。”言罢盈盈一笑,先自出门去了。两旁女子见周四不动,都嘻笑着上前道:“我们姑娘都走了,公子怎不跟去?”周四见众女子拉拉扯扯,急道:“陆兄,这……”陆忆裳笑道:“贤弟只管去寻欢,我与方兄在此等你。”周四大急,欲待拒绝时,几个女子已将他拥出门去。

陆忆裳见周四去了,笑望方笑言道:“来时懵懂,去时豁然。方兄可服小弟手段?”忽听那老妪冷笑道:“只道天下还有几个多情男子,却原来统是一丘之貉!”陆忆裳见他几次三番出言不逊,本要当场喝斥,陡见那老妪目射异光,心中一寒:“这人是谁?”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下……

周四被众女子拥搡着上得楼来,心中乱作一团,虽欲挣脱粉阵,但眼见个个生得花羞草妒、燕恨莺衔,倒也没了主意,只得任她们摆布。众女子三绕两绕,将他引到一间屋门外。

周四不知来到何处,正要出言相问,众女子已嘻笑着将他推入屋中,将屋门锁上。周四一惊,忙回身拽门。只听屋内一人道:“公子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要走?”周四寻声望去,见适才那个绝色女子坐在床头,正双目含情地望着自己,心中又乱跳起来。

那女子微微一笑,走到他面前道:“公子请坐。”拉周四坐在椅中,又沏了杯香茶,送到他手上,媚声道:“妾虽是风月之身,却从不轻易许人。今见公子状貌伟岸,不同凡俗,方允以春宵……”说到这里,眼见周四低头不语,娇嗔道:“公子虽气度沉雄,但既到了妾闺阁之中,又何必这般不苟言笑?”

周四横了她一眼,心想:“她这等如花美人,却甘心做此下贱之事,难道不知羞耻么?”又想:“莫非男盗女娼,本就是生存的手段?”

那女子见他魂不守舍,笑道:“妾今日见了公子,公子便似在梦中一般。难道过了这么久,公子还未醒么?”她说话之时,周四却一直在想:“为盗为娼,既是为了生存,那生存又是为了甚么?”实则大凡聪明绝顶之人,脑海中总不免滚过一些谁也无法解答的怪念头。周四虽是年幼,但一夜间笑破情网,便不由自主地生出这人世间最难搞清的疑问。

那女子见他目中似罩了一层浓雾,轻声叹道:“你既然还是不醒,我便唤你‘梦郎’如何?”周四乍听此语,愕然道:“孟郎?”心头隐隐约约,似想起了甚么。

那女子见他痴痴楞楞,只道他从未经过男女之事,心道:“他童子之身,难免懵懂。我且与他欢爱一番,那时他自解风情。”当即将外衣褪下,只穿一件低胸袒臂的小袄,娇笑着将周四抱住。

周四猝见那女子贴向怀中,周身一阵软麻。那女子柔声道:“梦郎,我好想你。你心中便没有我么?”周四软玉在怀,本已乱作一团,只觉有一件极要紧的事在脑海中不住打转,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及听那女子娇滴滴地呼唤,心头似划过一道电光石火,霎时将一片模糊不清的记忆照得雪亮,大叫一声,将怀中女子推翻在地。那女子本就单薄,直跌得玉骨支离,爬不起身。

只听周四恶声道:“原来你在洞中与我亲热,也想着你的孟郎。我好……胡涂!”那女子见他眉眼凶邪,吓得‘嘤咛’一声,哭了起来。周四低头看了她一眼,切齿道:“你卖身为娼,情犹可恕。他无端淫贱,却是可恶!”突然一脚踹开房门,向楼下奔去。原来他在洞中与那女子虽有一夜之欢,但其时吸了“神土”,一干细节早已模糊不清,偏巧这风尘女子此番亵衣相拥,娇声轻唤,与那日洞中情景如出一辙。他仿佛重临其境,一闪念间,竟将那一刻云雨之状尽皆忆起。

此时方陆二人正在楼下饮酒,见周四气极败坏地下来,都是一愣。陆忆裳道:“贤弟这么快下来,莫非出了甚么事?”周四直楞楞站住,失神道:“我再不会为女人流血流泪了。”陆忆裳笑道:“那是自然。”周四也不理他,兀自道:“我此时方知,女人非但配不上我的深情,便是我的肉体,也已不配!”

陆忆裳听他说出这等惊世骇俗的话来,饶是他自诩风流放狼,也惊得目瞪口呆。直过了半晌,方颤声道:“贤……贤弟已到这般境界,日后重振少林,中兴明教,那可……”一语未罢,忽听屋角那老妪怒声道:“无知鼠辈,吹甚么大气!明教大业,岂能靠他这种无情无义的小人?”

陆忆裳虽知此妇不是等闲之辈,也不由气往上撞,厉声道:“蠢妇休要放肆!我兄弟乃周应扬亲传弟子。中兴明教不靠他,难道靠你不成!”那老妪由座上蹦起,双目一翻道:“那老鬼已死了多年,怎会有他这种龟徒?”陆忆裳气极反笑道:“你若不信,试试便知。”

那老妪尖声笑道:“不想那老鬼死了多年,还有人借他的臭名声吓唬人。”周四听她笑声阴森可怖,心头一凛。忽听“啪啪”两响,陆忆裳怦然倒地,跟着眼前一花,那老妪鬼影般蹿到身前。周四武功已到颇高境界,但陆忆裳如何中招倒地,却没看得清楚,只觉那老妪奔自己晃来时,左掌遥遥挥了两下,陆忆裳便已仰面摔倒。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脑海中顿生异念:“莫非她是个女鬼!”微一迟疑,一只手已长蛇般抓奔其颈。周四只觉阴风袭来,刺得皮肉说不出的难受,忙挥掌相迎“砰”地一声,那老妪退开丈余,周四却重重地撞在门框上。

那老妪脸色变了变,猛地吐出一口浊气,厉声道:“你这心经上的内力是何人传授!”周四与她对了一掌,胸口如万针攒刺,及听她问话时不喘不躁,竟似对自己聚力而发的一掌浑未在意,心下大恐,喘息道:“是……是我周老伯所授。”那老妪目中精光暴射,尖声道:“哪个周老伯?”周四调息数转,真气已畅,大喝道:“便是周应扬!”一声既出,直似半空中响个闷雷。方笑言及两旁歌姬听了,一齐捂耳栽倒。那老妪也似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吼吓呆了,直楞楞站住,眼珠也不转动。

周四惧意稍去,正要去扶方陆二人,忽听那老妪笑了起来,声音凄厉刺耳,似寒夜怪枭啼鸣,更如荒漠独狼哭嚎。周四乍闻其声,激凌凌打个冷战,寒意顿时罩遍全身。

那老妪笑了一会,阴恻恻地道:“他现在何处?”周四只觉身上卸下一副重担,精神一振,脱口道:“他已死了。”那老妪目中掠过一丝伤感,只一瞬间,又现出无尽的怨毒,恶狠狠地道:“这老鬼必是被少林的贼秃们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受尽了一生的恶报才死。好!好!好!”一时也辨不出是悲惋愤怒,还是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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