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人人都知的老故事，沦落风尘的女十之八九都是家贫被卖，桃不愿说真话。他只好叹息，佯装相信。

与此同时，公冶勋挥毫落笔，钩皴染，在一张白纸上，画一幅红梅斗雪图。

“贱妾之所以斗胆为公荐友，盖因史某之来历惟他二位知晓，贱妾却不知。”

此时，码上游客如织，乘车骑步行的都有，吵吵嚷嚷十分闹。万古雷顺人挤到泊船岸边，只见“艳芳”号排在东侧边上，有几位客人正沿搭板往上走。心想，桃约人来，不知要在什么地方见面，这里人这般多，又怎么方便？

公冶勋：“家父早命愚兄去考科举或是武举，但愚兄厌恶官场上的尔虞我诈，是以迟迟不考场。但以目前情势而论，愚兄只怕不由己。不瞒老弟，蒙皇太孙眷顾，时常召愚兄东，言谈中有意要愚兄东卫队当差，但愚兄婉转辞谢。皇太孙为人谦和有礼，并不相。但若日后皇太孙登了龙位，一圣旨下来，愚兄还能拒绝吗？受皇太孙知遇之恩，无以报答只有以效命；可中规矩甚严，愚兄不惯拘束，真是了，这日难过呢？是以愚兄时时犯愁，真是退两难！”

万古雷从几后来，到桌前一看，只见白皑皑风雪中，一株劲梅枝怒放，傲立于一幢草屋前，雪地上有一书生举剑舞于梅树下。题图为“啸傲风雪”并书有赠古雷贤弟的题款落名。那舞剑的书生，相貌酷似公冶勋。

他慢慢踱了过去，瞧见桃、秋站在舱板上迎客，便站下仰望着她。

万古雷笑：“说来兄台恐怕不信，我的两位师父对小弟教诲不同。狂叟师父要我从大着，一番大事业，觉禅师父要我淡泊名利，说上山之路就是下山之路，因之小弟时而慷慨激昂，时而心止如，你说好笑不好笑？”

桃一见他来，笑招手：“公请！”

桃一笑，：“贱妾去看看客到了没有，公请用酒菜。”说着翩然离去。

桃：“一会儿就来，万公请！”

“无尘公一向，从不轻易友，如今将万公引为知己，情形就不同了。想那皇太孙对无尘公幸有加，只要无尘公引荐万公，万公不就前途似锦了吗？”

万古雷：“还有两副杯盏，不等了吗？”

万古雷见她又缩了回去，一风也探不到，也就不再追问，便举起酒杯喝酒。

万古雷笑：“浅或许有龙，但小弟不过是鱼虾罢了，何足哉！”

这歌伎语不凡，使万古雷对她更为另相看，因：“既如此，姑娘引荐的是何方英雄，可否将姓氏来历相告？”

“昨夜柳小那席话，贱妾都为公不平，她要是无尘公的红粉知己，对万公就大是不利。在她作梗，无尘公怎好引荐万公？是以致仕之，此路不通。”

万古雷心想，这像是歌伎说的话吗？嘴里：“姑娘说得不错，此路确实不通。”

“是的，一会儿就到。”

桃见状，退下来悄声：“今夜画舫无人包租，接的是散客，贱妾将他们安置在楼下，公上楼好说话，无人打扰。”

“这两位是何许人，能告知在下吗？”

桃叹息：“红颜薄命，自古皆然，贱妾家贫，无以为贷，父母只得忍心卖女，以供养三个年幼弟妹…”

秋：“我不信万公愿默默无闻过一生，只怕无尘公早已将公引荐给皇太孙，只是不告诉我们罢了！”

“贤弟何必自谦，大丈夫取功名，乃有志者也，况贤弟才八斗…”

“不错，在下宁可在家中逍遥快活。”

两人越说越投契，饭后又在一起论武说文，晚饭前公冶勋有事，这才依依惜别。

晚饭后，万古雷说外闲走，一个人在天黑后来到了秦淮河码。

桃抿嘴一笑：“这个贱妾就不知了，那是公的事。来来来，请公再一杯。”

三百招过去，两人才收手，笑着手挽手返回客室，经这一斗，彼此都十分佩服。

他半闭双目，心中闪现茫茫白雪中一株吐满枝的红梅，不禁血脉贲张，血沸腾。为人当如红梅，历风霜冰雪而不自馁…

“啊哟，不敢当不敢当，小弟生于商贾之家，仗着家中有财源，不愁吃穿，因此一向疏懒，无大志，家父屡小弟考场应试，小弟七推八推，不愿仕，怎比得官宦人家弟，一心金榜题名，中举者颇多。”

万古雷一楞，双手摇：“使不得使不得，小弟无此雄心，适才一番话，说的是兄长，小弟愚鲁，不了大事！”

万古雷瞧着秋：“客人坐小船来吗？”

“姑娘约在下前来是为了有事奉告，何以要为在下引荐什么客人呢？”

两人笑着，重又坐下品茶。

公治勋兴致：“除了武功，老弟还通音律，这几上放置的焦尾琴就是上品，老弟可否奏上一曲，唱上一支曲？”

万古雷不禁纳闷，桃为何要摆设酒席，自己不是来游河的，她为何不来说话？

万古雷笑：“小弟琴技拙劣，那破嗓门更不敢污君耳，怎及得上公治兄…”

万古雷见她守如瓶，无奈只好转了话题：“姑娘知书识礼，才貌双全，为何沦落风尘，不知可以坦诚相告吗？”

万古雷便沿搭板走上，桃满面风，引他上楼，他不禁有几分犹豫。

公冶勋：“献丑献丑！”说时又提起笔在题款又书一行小字：“见画如见人。”

“在下无意仕途，不敢觊觎功名。”

这是狂叟耳提面命说的，他一古脑儿搬了来，还说得慷慨激昂。

桃笑：“《三国志》中有句话，自蜀书刘传，曰：‘大丈夫事，当四海英雄’，贱妾为公引荐朋友，公不以为然吗？”

“公冶公与我初识，我们一见如故，但并未想到官上去，姑娘说笑了。”

万古雷赞：“好、好！兄才华盖世，弟自愧不如。”又：“此画小弟当视如奇珍，无论走到何都要带在边。”

万古雷以低音奏曲之开首，音浑厚而明亮，接着音调升，描绘着梅的庄穆丽，到音时，音律动，大起大落，叙述大风雪中梅傲然而立，依旧散发香…

“皇太孙识人，兄台何不一展雄才报效国家，立千秋之功，传万世之名…”

万古雷：“以兄之才，为何不仕？”

万古雷作一副苦相：“在下说的实话，姑娘不信也是无法。”

桃笑：“无尘公与公是知，只要他一句话，万公定然平步青云…”

公冶勋注视着他，听完后一笑：“愚兄中庸资质，今后成不了多大气候。听老弟所言，大有‘鸿鹄飞，一举千里’之势。老弟既有报效朝廷之心，建功立业之志，愚兄可向皇太孙引荐，以老弟之才，定受重用！”

公冶勋接：“愚兄虽喜音律，也习过古琴之技，但却醉心山画，琴技渐生疏，听老弟奏一曲‘梅三’，愚兄作画如何？”

秋言：“这般说来，万公的才岂不被埋没了？那有多可惜呀！”

万古雷一愣，装傻：“姑娘好说得对，但不知在下应该投效哪一位王爷为好呢？”

公冶勋大笑：“如此说来，贤弟和愚兄一般，只想逍遥自在过日，不谋取功名耶？”

秋笑：“万公曲唱得好，文章也一定写得好，又会武功，为何不去谋取功名呢？”

万古雷摇：“在下无大志，不过庸碌一匹夫，浑浑噩噩过日，哪里得了官！”

公冶勋则砚好墨，握笔静思。

桃举起酒杯劝酒，万古雷喝了一杯。

“并未听他说过，公冶兄大概并未授职。”

桃一笑：“届时便知，公何必急？”

“那么无尘公一定受封了吧？”

“老弟知唐代窦庠《醉中赠符载》中的两句诗吗？”一顿，：“时人莫小池中，浅不妨有卧龙，贤弟以为然否？”

万古雷只好上楼舱，独自坐下。不一会儿，耳听有人喊开船，随即船就摇动起来，缓缓朝下游驶去。桃这时手端托盘，笑盈盈走了来，把四碟致下酒菜放在桌上，又置于五付碗盏，斟满了五个酒杯，又转而去。接着秋也端个托盘来，又放下四碟菜肴，对他嫣然一笑，走舱门。

片刻，桃秋笑舱来，各在一张锦凳上坐下，端起酒杯敬酒。

万古雷顺着她的气叹：“奈何？”

觉中手越来越快，力也越来越猛。公冶勋的剑法气势恢宏，决无半书卷气。万古雷的剑法则是柔中带刚，常有人意外的怪招，若非公冶勋这样的手，早已弃剑认输。两人你来我往，攻得巧守得巧，常在千钧一发中化解了去，彼此忍不住为对方叫好。他们就象两个大孩童，在玩一场攻守游戏，越玩越兴，越玩越来劲。

万古雷大喜，当即取宣纸，摆好笔墨，然后在一小铜鼎中燃起香，开始抚琴。

“公真不愿皇当差？”桃又问。

万古雷停手之时，正是公冶勋收笔之时。

桃注意着他脸上的神情，：“公不必失望，当今藩王有十好几位，无不拥有一方之军政大权，公只要投一位王爷，以公的才智，定能一展宏图。”

“公且耐心等待，客人到时自知。”

“那好，请姑娘先将史孟来历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