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凡一个集最优秀的作品，还不到十分之一；一篇文章中最突的句，也只有百分之二：这极少的篇章和秀句，都是思考得当而自然形成，并不是苦心推究得来的。有的以隐晦不顺畅为奥，虽然奥但不是蓄；有的以刻意雕琢求得工巧，虽然工巧但不是秀句。由此可见，自然形成的巧妙，就如草木闪耀着光华；由修饰文辞而造成的好，就像丝绸染上了红绿彩。大红大绿染成的丝绸，颜很而过分鲜艳；光华闪耀于草木，颜浅淡而光彩明丽：蓄的篇章之所以能照亮文坛，独特的秀句之所以能光大艺苑，就是这个原因。

作者在立意上，力求创造奇特，常常在沉静中行极度地思；在创造工巧的文辞上，一定要达于尽善尽，经常沉迷在好的辞藻中思索。作者苦思呕了心胆，还不足说明其用心的艰难；说成年累月地熬炼，又怎能形容其写作的困苦？这样写来，就可把独特的意义潜藏在文辞之中，而使平庸的读者迷惑不解；显于文辞之外的锋芒，使明的读者惊叹叫绝。格醖藉的人，读到蓄之十分满意；格明锐的人，读到独特的句非常喜悦。如果描写云霞，并不逊于自然之；刻绘草，也无异于神力的巧匠了。要是作品缺乏蓄，就像老书生没有学识，有的读之一目了然；如果没有突的句，就像富贵之家缺少珍宝，有的细加推敲便黯然失：这都由于作者才力不足，也有愧于从事文学创作。要想证验蓄，可以举几篇例证：如《古诗十九首》中的《行行重行行》，乐府古辞的《饮长城窟行》，都写得文词哀怨，意旨厚，并且兼用比兴方法。又如曹植的《野田黄雀行》，刘桢的《赠从弟》，都写得格调刚健，才力雄劲，并长于婉转曲折地行讽谏。嵇康的《□□》，阮籍的《咏怀》，境界远，思想淡泊，独清闲逸的情趣。陆机的《□□》，陶渊明的《□□》，心思细密，语言明净，都创造了富丽的文采。要想辨别秀句，也只有选取一些例句：如“常常害怕秋天到来，凉风驱散了炎的天气”，情意悲伤而文词婉转，这是写一个普通妇女的哀愁心情。“在河边洗着长长的帽带，想到你的远离而忧思无尽”，情意远而言辞有力，这是抒发大丈夫不顺意的心情。“夜不眠，或东或西，何可去？只得在原地徘徊，游移不定”，心情孤寂而畏惧，这是写闺中妇女极度悲伤的情。“寒冷的北风翻卷着秋草，边的战怀念着家乡”，气氛凄凉而其事伤，这是写戍卒久留他乡的哀怨之作。

总之，厚的作品富有不显的文采，包着婉转曲折的无穷余味。这文辞也像《周易》中卦爻的变化，可以产生其义无常的“互”独特的秀句，要千思万虑中才有一句。这惊心动魄的句，如奏匏笙，超无比。

（三）

文学创作的运思活动无边无际，作品的内容也就变化无穷。源远就长，就叶茂，所以优秀的作品，有“隐”、“秀”两特。所谓“隐”，就是有字面意义以外的内容；所谓“秀”，就是作品中特别突的句。“隐”以内容丰富为工巧“秀”以卓越独到为妙：这是古代作品创造的绩，作者才华的集中反映。“隐”的特，是意义产生在文辞之外，蓄的内容可以使人类旁通，潜藏的文采在无影无形中生发，这就如同《周易》卦爻的“互”变化，也好似江河之中有珠玉蕴藏“互”和爻位的变化，就形成《周易》中的四卦象；珠玉潜藏在中，就引起方圆不同的波澜。这作品初读起来到正常，最后才发现它的奇妙；其意明确，表现形式却很圆：这就使人玩味无穷，百读不厌了。“秀”的特，就如文辞中涌的波峰。它像纤丽的手奏佳音，表达了宛然在目的超逸情态；又若远山漂浮的云烟，像女妆饰的容貌。但云烟乃自然形成，不须人工妆；人的容颜形貌有定，也无须加修饰。天然的云烟，或或浅都各有奇态；天生的容颜，妆淡抹都各得其妙。如能发扬其天然，就奇妙有余；要是加以雕饰，就反而奇妙不足了。

詹锳于1979年发表《（文心雕龙-隐秀》篇补文的真伪问题》（见《文学评论丛刊》第二辑》）提异议，认为所补为真。这是个有待一步调查研究的问题。现在仍把原文和补文一并译注来，一是因黄叔琳本行较广，对一般读者来说，或有必要；同时也为广大读者研究这问题提供方便。

（二）

（四）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