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雅赚

雅赚

郑板桥先生，书法钟王，参以米蔡，转似篆隶；画则得所南瓮家法，更参以徐青藤老人，挥洒雄杰之致，便卓然大家。为秀才时，三至邗江，售书卖画，无识者，落拓可怜。复举于乡，旋登甲榜，声名大震。再至邗江，则争索先生墨妙者，hu外履常满。先生固寒士，至是益盛自宝重，非重价，不与索。沈凡民先生代镌小印文，曰“二十年前旧板桥，”志愤也。时江西张真人入觐回，daochu邗江，商人争媚之，yu得先生书联献真人。江西定zuo大笺纸，长丈余，阔六尺余，乃可一不可再者，使人婉求先生书，且请撰句。问需值，曰：“一千金。”来者允五百。先生欣然，奋笔直扫，顷成上联，云：“龙虎山中真宰相，”求书次联，笑曰：“言明一千金，尔只与五百，我亦仅与其半。”其人往告商，不得已，如数与之。即书次联，曰：“麒麟阁上活神仙。”人人赞叹，工妙绝lun。其时，商家因盐政都转，咸重先生，遂争求先生书画，或联，或幅，或，或斗方，以为荣。各商皆得之，唯商人某甲，chushen微贱，赋xing尤鄙，先生恶之，虽重值，誓不允所请。某甲自顾厅事，无先生尺楮零缣，私衷羞恧，百计求之，终不得。先生xing好游。一日，携短僮，负诗nang，信步chu东郭，渐至无人踪。视luan坟丛葬间，隐隐有屋角，微lou炊烟，hua柳参差。笑曰：“岂此间有隐君子耶？”甫逾岭，而坟益多，径益窄。再一回tou，则有小村落在焉。茅屋数椽，制绝jing1雅，四无邻舍，又无墙垣；小桥通溪，即至门首。白板上一联云：“逃chu刘伶禅外住，喜向苏髯腹内居，”上有小额，云：“怪叟行窝。”进门，又得一重门，联云：“月白风清，此chu1更容谁卜宅；麟yin焰聚，平生喜与鬼为邻。”额云：“富儿绝迹。”ting中笼鸟盆鱼，与hua药相掩映。新zhong芭蕉，才有掌大；乍添杨柳，却比人高。朝南有室两楹，洒扫无纤尘，内置几一，案一，椅四，杌二，木榻藤枕书橱各一，琴剑竹搁又各一。案上笔砚纸墨，乌丝尺，水中丞，皆备。bi上悬青藤老人补天图，女娲氏螺髻高颡，仰视炉鼎中，气冉冉入空际，生气bo发，的为真迹。两bi则素粉如银，绝无悬挂。爱极，不问主人谁是，即就榻趺坐。忽一秃发童子自内趋chu，视良久，旋诣内，大声呼“有客。”即闻主人在内问讯，命即逐客。所携短僮，殷殷以先生名氏告之，始见主人chu，则东坡角巾，王恭鹤氅，羊叔子之缓带，白香山之飞云履，手执麈尾，翩然而来，老叟也。彼此略叙述，语颇投契。问叟名氏，曰：“老夫甄姓，西川人，liu寓于此。人以老夫太怪，遂名曰怪叟。”问“富儿绝迹”四字何意，曰：“扬城富儿，近颇好雅，闻老夫居址，小有hua草，争来窥瞰。但此辈满shen金银气，一入冷境，必多不利，或失足堕溪水，或hua刺钩破衣，或遭守门hua庞啮破足，或为树杪雀粪污俊庞。所尤奇者，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