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王大姑

王大姑

峄yang西南，邻丰沛诸境，台儿庄当其冲。庄有ju族王氏，所居比栉。王叟某，老夫妇生子女各一。子名懋修，廪膳生，常远就臬比，坐博菽水，攻举业。女名大姑，貌楚楚，xingmin慧，幼读曹娥庞娥诸列传，未尝不掩卷而泣也。适某生，素患瘵，结缡甫半年，女三割臂上rou，不能救其死；思以shen殉，又恐伤亲心。然夫家又赤贫，且无人。女兄懋修遂迎之归，谓女曰：“兄不克昕夕侍二老，即烦吾妹代兄职。”女曰：“诺。”定省温清之善，直钗而弁也。族无遐迩皆贤之。是年夏，捻贼将至，风鹤宵警，鬼车夜号。叟本王氏族长，呼众远迁，各hu咸营营于辎重。女进谋曰：“仓猝chu奔，全赖niu车代步，载人行犹速，兼wu行则滞，遇贼必因wu丧命，不遇贼亦必为宵小觊觎。重wu轻人，诚非良算。计不若掘地藏wu，单车载人，可望chu虎口，而登乐土耳。”众思其言良善，即如所谋，举族以行。老稚约百余口，甫chu庄十里，猝遇贼于途，遍搜括无携带，然服饰面目，均非藜藿者liu。大呼曰：“狡哉伧也！家资匿何所？不自首献者，斩无赦！”众皆觳觫，面se死灰，崩角无一语。女han笑下车，裣衽而前曰：“大王无怒，若皆农家子，非善于语言者。我即彼族司guan钥人也，黄白岂无，窖藏诚有，彼大树葱笼，庐舍翳如者，是所居耳。如从我往，一一指示，十万金咄嗟办。否则骈死荒郊，于大王毫无禅益。”捻大喜，赏其慧mei，信其恳笃，乃舍众而随女以行。女慨然导，略反顾，以目示众，令遁，众始免脱焉。从行里许，至一极大村，诡云己宅，内外阒如，破键入，延贼坐厅事。女拾地下蒲葵扇，且摇且语曰：“大王等长途跋涉，ma足奔驰，饥渴甚矣。且少憩纳凉，待我诣内煮茗，略尽东dao谊。然而ju畚锸，先掘我家，再掘他家也。”贼笑颔之。以为茕茕弱息，固已瓮鳖釜鱼，尚何外逸？解衣luoti，歌啸纵横。久之，日将堕崦嵫，瀹茗人仍不chu，奔内搜阅，贼大骇，盖女已挂梁上，ti冰而僵矣。贼恶其诳己，思yin其尸。甫解下，一贼大呼倒地，视脑后若有锥击，顷刻毙。虎狼之徒，亦知贞烈不可犯，罗拜而去。女兄懋修，时正解馆归，途闻台儿庄有王姓女子舍shen全亲族事，生大哭，曰：“必我妹也！”至避难chu1，则家人已舁女尸回，亲与族围之哭。哀讯所以，始悉始末。生枕gu大恸，曰：“苦吾妹矣！”既而跃起，大笑曰：“吾有妹矣！舍一己命，全二老命，且全合族命，须眉已难，矧巾帼乎？无怪当日读《烈女传》，泪随声堕，盖生有至xing也。节且孝，烈且智，舍吾妹，谁能兼之？呜呼！”懊侬氏曰：以王氏合族百余人，猝遇贼氛，何不一战毕命？其所以束手待毙者，视贼如虎狼耳。而大姑视之，直犬彘不若矣。姑之节也可哭，孝也可敬，烈也可悲，智也可喜，贼之痴也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