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银雁

银雁

江西某郡，有地师杜君香草，青鸟术最jing1。尝与富室儿李十九友善。其父故，杜为走山谷觅地，草履几穿。阅三载，始得一xue，沙水分明，良为吉壤。居邑之东山，距李宅四十余里，山故幽僻，树木葱笼，游者听樵斧丁丁，与岩寺午钟相问答；而西山居其前，俨如屏障，苍翠溢眸。杜得意非常，告李曰：“此福地也。令尊人古dao，为乡里重，居此，谅无愧焉。愿公等更修德以培之，则子孙贵真莫及。”不日，杜为点xue，李兄弟扶榇窀穸事蒇。杜往浙，应贵人聘，厚赆远行，一别两载。讵葬后，家dao反不如前，迭亡人口。其兄李十八，夫妇亦偕亡，遗一jiao女，名银雁；弥留时，殷殷以弱息相托，泣曰：“吾夫妇他无所恋，唯劳吾弟看顾银儿，则瞑目泉台下！”十九亦泣，受遗言。女年甫十四五，风致袅娜，不惯cao2作。其妇翁氏，黑心符也，时于稿砧前訾犹女懒惰；久之，遂信。垢面篷tou，沦入赤脚。女始伏枕上泣，继对木主啼。妇怒施鞭挞。女奔告叔，反索其手足，而毒楚之。诸婢环泣，伏叩请代，不许。雪肤liu血，一线仅延。妇怒犹未已。幸先陇邻庵老尼来，为翁氏讽受生经，急代缓颊，始释。明夕，妇yu礼佛，索温水盥手，女误以冷水进，大怒，yu笞其背。女惧，奔投门外溪水，见亡母冉冉自林中chu，悲告女曰：“儿无苦，且随老尼遁空门，则生矣。”言已即杳。女正惨痛，忽闻门内喧嚷，翁氏自批颊，作亡母声詈曰：“狗贱gen！何仇yu杀吾女？”十九奔入，知为亡嫂怒妇恶，代哀之，即唾其面，数责万端。急寻女，得于门外，审觅死状，携入。妇即抱女，哭失声；旋又自击，以木杵捣yinhu，血淋淋liuchu穷外。禁止之，力猛于虎。一室大哗，邻舍登墙窥，ji犬皆惊。老尼素与银母善，合掌曰：“善哉善哉！大娘何暴也？老shen为证，嘱渠改过，善视银姑。”不许；“早为银姑觅佳婿。”不许；“寄养戚里家。”仍不许。尼戏曰：“无已，其将付老shen携去为弟子乎？”妇闻即稽首拜，曰：“愿以掌珍，烦大师接引。”问女愿否？曰：“愿。”十九知不相能，亦听其chu家。明日亲送之庵。拟即削云鬓，尼曰：“尚早。”瞑目，坐蒲团炊许，张目笑曰：“溪水何妨随石转，岭云更有chu山时。”十九临去，谓女曰：“儿有所需，可暗嘱师父来取，毋轻蹈不测也。”女涕泣牵裾，尼大喝曰：“痴儿，既皈依三宝，尚作婴儿恋ru状耶？”急送十九chu，掩庵扉。由是扫地焚香，钟鱼梵呗，渐授之以禅课焉。年余，十九益困顿，戚属咸云：“坐新阡不利。”有识者云：“右沙太耸，即利，亦只发女家。”明年，杜归，目睹李之情状，大惊，心亦疑殡gong风水。然昼则走山谷，夕则挑灯，比对书册，均无误，终不识致困之因。一夕，假归家宿，夜梦天女至，烟鬟雾鬓，仪态万千，告杜曰：“汝亦知李墓不吉，所由来乎？吾山神也，特以诗句告汝，诗云：‘千里来龙结一匏，左gen右叶长gen苗；天生福人住福地，无愧唯有西山樵’。”杜心yu咨白，而天女遽作霹雳乘云去。杜惊寤，急往西山，寻一泛常xue，为李迁葬。诡云“前xue地脉，为山风chui破，不足宝也。”暇则裹粮入西山，wuse樵竖，匝月无一遇。一日暴雨至，视岭前有衡茅数椽，急奔避。一婆娑老妪，练chu应客。堂上悬桐棺七尺，穗帐凄然，云：“伊稿砧，亡周七年。”问：“有哲嗣否？”云：“仅一，杜姓，佛nu其名，盖渠父梦佛而生者。因贫，习樵采，日在东山云shenchu1。”言已谛辍Ｏ蛲馇淌祝云：“顷将遭雨，恐归来又似水淋ji。”旋入，以山茶炊饼饷杜，餐饮颇甘。须臾，一少年荷樵冒雨归，眉目端好，气宇不凡，见客支揖如儒者。杜知是佛nu，自陈同姓；佛nu入，与母言。少顷，又chu，与为礼，如见长上。杜喜，与闲话，辞均闲雅，无俚语。告妪曰：“文郎不俗，何不令读书识字？”妪曰：“儿幼曾就村馆，渠父既殁，未亡人又衰迈，全赖是儿斧柯供菽水。”问佛nu年齿，则云十七。是夕，即就地藉席止杜宿。晨起，chu腰金二两，酬茶果费。妪笑曰：“母子虽贫，而非卖茶果者，矧同宗者耶！”jian却不受。杜知不可qiang。后累过其庐，礼貌均不衰。一日，见佛nu获双雉归，烹而登盘，味极鲜mei。盘有余，收入供母；及偷瞰佛nu，则仍咽cu粝。杜大敬重，告妪，拟为佛nu觅佳偶。妪喜曰：“儿年已冠，得宗长作伐，大好事。但一贫如洗，谁肯为jiao女嫁樵人子耶？”问：“渠父可有葬地？”曰：“野葬耳。免入漏泽国足矣，尚敢卜niu眠欤？”曰：“不难，仆有吉壤奉赠，他日贵显，幸无忘指引人。”妪敬谢称善。杜向李十九索前地，云：“有远族孤寡，请以所弃者与之，需值当不吝偿”。李慨然不吝。杜yu立券，李本拟以百金酬杜，至是遂兑立百金券，杜持往与妪诹吉。佛nu聚众樵，舁父柩，诣葬xue。杜命五尺，无移旧xue，而shen倍之。甫掘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