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也非得如此不可。”

“明儿我得上任，自然要回来预备预备。”曹震问说：“你们是怎么得的消息？内务府送了信？”

“劳驾，劳驾！”曹震答说：“先填填五脏庙，随后喝酒。”

“不光是内务府，雪芹的消息更详细，说得你的是主事，不是什么‘委署主事’。”

“古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游历也能长学问。”

“当初我跟震二哥讲清楚了的，不能个什么差事来拘住我的。”曹雪芹很认真地说：“锦儿，你可千万不能多事。”

秋月也因她这句话及记忆，但他不敢去多想，因为回忆中有乐、有辛酸，乐只添怅惘，辛酸更令人心悸。正在谈着，两都有回音来了，曹雪芹说，他上带着何谨过来；曹頫不在家，季姨娘下午国来喜。话刚完，曹雪芹已经来了，先将何谨安置在门房中‘支宾’，然后到上房来看锦儿。

“震二爷，”秋月笑起“给你喜！”说着，蹲下去，规规矩矩的请了一个安。

这是秋月昨天一来就问过了的“带儿还愿去了。”他代为回答：“在香山碧霞元君庙宿山，得明儿才回来；不然，怎么会留我在这儿呢？”

他的话刚完，秋月机警的自告奋勇“我去！”接着又问；“震二爷是先东西饥，随后喝酒，还是怎么着。”

“我想不会。不过，先问一问震二爷再说也好。我想。”

“没息！”锦儿半真半假的“反正一天到晚打算的，就是玩儿。”

这条路虽是秋月想到的，但她比较谨慎，赞成锦二跟曹震去商量，不主张未经曹雪芹同意，便有曹震去求圣母老太太，同时也向锦儿提“警告”“咱们这位小爷，看起来随和，可别犯了他的倔脾气！万一去求圣母老太太，真地给了个过得去的官，也还要看他愿意不愿意。倘或愣说不，那时候可怎么收场？”

“你刚才那话，倒提醒我了。”锦儿很起劲地说：“放着这么一条好路不去走，那不傻透了。咱们这位小爷，一脑的名士派，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仅由着他的了。我看，我跟我们那位提一提，让他去求圣母老太太，好歹的给个过得去的官。”

等秋月一走，锦儿一面伺候曹震换衣服，一面问：“你不是说要到什么地方好几天，怎么一下又回来了？”

“你也别忙。”秋月向锦儿说：“只要圣母老太太了，说不定哪天想起芹二爷来，跟皇上提一声儿，那就不知是多大的一个恩典了。”

“四老爷也有喜事。听说会放个税差，或是关差。如果是关差，大概是荆州关。”曹雪芹很兴奋得说：“我倒真希望四老爷能得这个差事，那时候我请半个月的家，由荆州川，一览三峡之奇，偿我多少年的夙愿。”

依旧是听而不闻，又愣了一会，曹雪芹突然失笑“我呢？总觉得那儿不对劲；翠宝跟孩呢？”他问：“怎么不见？”

他带来了更多的消息。这天上午，有曹雪芹的一个咸安官学的同窗去看他，也是特为去送喜信，说广储司主事的缺是两个，一个是正缺，一个名为“委署主事”原来的正缺主事已调升为都虞司的员外郎，规矩应该委署主事补正，但此人是八品笔贴式委署，品秩比曹震低，因而得以后来居上，这是“喜上加喜”

“不会的。”曹雪芹说：“皇上不喜外戚揽权，防微杜渐，一定不会听圣母老太太的话。”

“那你就多留一天。等翠宝回来了，你再回去好了。”

这句话才真得让锦儿兴奋莫名“要真的派了江宁制造，那、那——，”锦儿噙着泪在笑：“我可真不知该怎么说了？”

“学问再大，不用在正途上，也是枉然。”锦儿又说：“这回震二爷升官，四老爷放差，还不都是有河那场功劳上来的，照规矩说，实在应该好好给你一个恩典。这话，我得跟震二爷说。”

“喔，喔，你在这儿，好极了。”曹震向锦儿说：“我还没有吃饭。”

曹雪芹说完了话，忽然发愣，攒眉苦思；锦儿便既问：“怎么回事？”

纳，天家之富，萃于此；值年大臣之下，共有郎中八员，分掌各库各坊，但主事却只得两人，官职六品，七品笔贴式，派在‘主事上行走’，自然是升官。“江宁，苏州，杭州三制造，也归广储司派，四老爷当年不就是主事？”

正在谈着，门上来报，有曹震的朋友来访。于是曹雪芹到厅上去应酬，锦儿关照预备心，等待妥当了，回来与秋月仍是谈曹雪芹的前程。

锦儿还有言，因为有堂客来而打断了。由此一直忙到晚饭以后，曹雪芹作别自去，秋月仍旧留着，正在灯下闲话休息时，曹震忽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