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言》看晚明商人(5)

四、商业组织及商业资本

商人之互相合作，共同经营之情形已屡见不鲜，但始终无发展为gu份公司取得财团法人地位之趋向。客商之合作，始自二人合同经营。《李秀卿义结黄贞女》中所称“lunliu一人往南京贩贷，一人在庐州发货讨账，一来一去，不致担误了生理，甚为两便。”即为此形态。唯其成功，全赖彼此信用，公诚无欺。张胜与李英之能相chu1九年，端在“两边买价，毫厘不欺。”但亦因此之故，其结构不易扩大，其结果亦难持久。

二人共同经营，一人为业主一人为从属之方式亦有之。如《吕大郎还金完骨rou》云：“第五年又去zuo经纪，何期中途遇了个大本钱的布商，谈论之间，知dao吕玉买卖中通透，拉他同往山西脱货，就带绒货转来发卖，于中有些用钱相谢。”虽其全文不详，但此吕玉实系大本钱布商之所雇，唯其可能尚在雇员shen份外，保持其小本经营之活动，因吕玉单独为客商，亦有四年，其资本亦未亏折，于理不致完全放弃其本shen事业也。故事之所未提及者，则吕玉与此布商系共同旅行，沿途襄助，或系分chu1两地，有如张胜、李英之合作。揣测当日贸易，无固定法度，非亲历考察，无法guan制，其业主既为大商，则吕玉恐为同dao共行襄理之机会为多。

《三言》未提及两人以上之商业组织，且仍以客商单独经营之事迹为多。住商虽可雇有经理，亦须逐日查考账目，有如前叙。其为经理者，shen份极低，依随主人，有如家人，仅略胜于nu仆。《小夫人金钱赠年少》(《通》)叙一个开线铺的员外张士廉，家有十万家财，用两个主guan经营。其中一人李庆任事已三十余年，一人张胜(与上段之张胜为两人)本shen已任事十余年，其父亦为员外主guan二十余年。两人“一饮一啄皆chu员外，举家衣食皆chu员外所赐。”两人不仅每日晚间将账目送员外he算，又lunliu在店值宿，团此亦负责店内wu货之安全。

《白娘子水镇雷峰塔》(《通》)所述李克用药铺，亦有两个主guan。白娘子曾云：“zuo人家主guan，也是下贱之事，不如自开一个生药铺。”其所以认为下贱者，必系以基本书算，机械地为人服役，银钱chu入，稽考又严，无从在营业上决断。因其依人成事，其待遇亦菲薄，否则为主guan者三十余年，甚至父子相继，应当获得其独立营业之机缘。

以上各点，与小说外之资料符合。万历时chu版之《算法统宗》，为当日书算之教科书，其《卷二，差分》章有云：假如今有元、亨、利、贞四人，合本经营，元chu本银二十两，亨chu本银三十两，利chu本银四十两，贞chu本银五十两，共本一百四十两，至年终共得到银七十两，问各该利银若干？其合资经营，人数甚少，本金亦系小规模，年终得利，势必瓜分，为当日营业之常态。同书又chu习题：假如今有赵、钱、孙、李四人合商，前后付chu本银，赵一于甲子年正月初九日，付银三十两，钱二于乙丑年四月十五日付chu本银五十两，孙三于丙寅年八月十八日付chu本银七十两，李四于丁卯年十月二十七日，付chu本银九十两，四本共银二百四十两，至戊辰年终，共得利银一百二十两，问各该利银若干摘录于《山西商人の研究》，页322。？题中所述商业组织，已略ju现代gu份公司之chu3形，但其商业关系不能脱离人shen成分，因之其范围有限制，共同投资者全赖彼此熟识，互相信赖，而无法将事业盈亏，托第三者代guan，使所有权与事业之经理相分离，因之既得相当丰厚之利run，必致分析其所得，有如上题所示。

《三言》中有叙商人资产已相当可观，而其经理仍不chuhu外者。如《乔彦杰一妾破家》称为宋代故事，其主角乔俊，本shen为客商，但令仆人赛儿“开张酒店，雇一个酒大工，叫zuo洪三，在家造酒，其妻高氏，掌guan日逐chu钱钞一应事务，不在话下。”又为他人zuo主guan者，尚多因亲戚关系而获得其职位。《白娘子永镇雷峰塔》中许宣“他爹曾开生药店，自幼父母双亡，却在表叔李将仕家生药铺zuo主guan，…夜间在姐夫家安歇。”此亦为当日实情。藤井宏论新安商人，称其以“血族乡党的结合关系为基础”参事经营者为“竖子、苍tou、家丁、世仆”之辈《新安商人の研究》，《东洋学报》36之1至4号(1954)…其类似情形，亦见于山西商人。如山西蒲州商人王某“其闾里子弟，受钱本持缗券以化居于郡国者，肩相mo，趾相接也。”又陕西商人高陵县王克lun“其族能任买者，与之本钱，不问子钱，凡数十人，皆以赀雄于楚、蜀间”均摘录于《山西商人の研究》，页269…休宁歙县之商人(即新安商人)“以业贾故，挈其亲戚知jiao而与其事，以故一家得业，不独一家得食焉而已。其大者能活千家百家，下者亦至数十家焉”《明清时代商人及商业资本》，页75…此即Weber所谓“父族社会之官僚组织”(patriarchal bureaucracy)Max Weber，The Religion of China(New York，1964，paperback ed。)，pp90 ff保其所以有此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