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仪式结束后，秀芹和刘嫂在灶房里帮忙张罗饭菜。饭菜端上桌时，天已经彻底黑了。堂屋里点着两盏油灯，方桌上摆了四碟菜一盆汤，比平时丰盛不少。王大伯被让到上座，王五和翠儿分坐两边，秀芹和刘嫂也在下首坐下了。

楚寒衣端了最后一碗汤上来，把汤搁在桌中央，然后退后两步，在翠儿shen侧站定了，双手jiao叠在shen前，微微低着tou。an规矩，妾入门第一顿饭须在灶房单独用，不可与夫君正妻同桌。她站在那儿，等着翠儿发话。

翠儿正拿起筷子，看见她站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把筷子搁在碗上，偏过tou看着她，嘴chun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桌上安静了一瞬。王大伯端着茶碗，目光在楚寒衣和翠儿之间来回看了一yan，没说话。秀芹刚夹了一筷子菜，筷子停在半空中。王五搓了搓手，看看楚寒衣又看看翠儿，hou结gun了一下。

“你站着干啥。”翠儿开口了，声音有些不自然，“坐下吃。”

楚寒衣微微屈膝：“an规矩该在灶房——”

“坐下。”翠儿打断她，语气比刚才ying了些，“今天这顿饭不一样，没那么多规矩。你坐下。”

楚寒衣看了她一yan，又看了王五一yan。王五正拿yan神示意她赶jin坐下。她嘴角动了动，轻声说了句“谢姐姐”，在王五旁边坐下了。翠儿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块rou搁在碗里，低tou扒了口饭，没再说什么。

席间气氛有些微妙。王大伯端着酒碗喝了两口，话渐渐多了起来，扯了些庄稼地里的事。王五偶尔应两句，翠儿不怎么说话，秀芹和刘嫂也安静得很。楚寒衣坐在王五旁边，夹菜的动作很轻，偶尔起shen给桌上续茶，先给大伯，再给翠儿，再给王五，然后才坐下继续吃。

王大伯喝了几碗酒，脸上泛了红，话也多了。他端着酒碗，眯着yan看了看王五，又看了看楚寒衣，忽然叹了口气。“王五这小子，从小不成qi，”他把酒碗搁在桌上，手指在碗沿上敲了敲，“zhong地zhong不好，砍柴砍不利索，你爹当年为他cao2了多少心。”他顿了顿，看着楚寒衣，“我不guan你是啥黑罗刹白罗刹，既然入了王家的门，往后就是王家人。这小子要是对你不好，你来找大伯，大伯替你骂他。”

王五挠了挠tou，嘿嘿笑了两声。楚寒衣端着茶碗，微微低tou：“谢大伯。”

王大伯又把酒碗端起来guan了一口，忽然又叹了口气。“你爹要是还在就好了，”他看着王五，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让他看看你娶的媳妇。指不定多开心。”

王五嘴角的笑僵了一下，低下tou去扒了口饭。翠儿把碗搁在桌上，站起来说了句“我去添饭”，转shen往灶房走了。楚寒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门口，收回目光，夹了筷菜搁在王五碗里。

王大伯又guan了两碗酒，she2tou大了，话也说不清了。王五扶着他去东厢房隔bi那间空屋歇下，回来时桌上的菜已经凉了大半。秀芹和刘嫂收拾了碗筷，灶房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翠儿从灶房chu来，在堂屋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王五一yan，又看了楚寒衣一yan，转shen进了正屋，把门轻轻掩上了。

堂屋里只剩王五和楚寒衣两个人。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去歇着吧。”楚寒衣说。

王五站在那儿，搓了搓手，没动。楚寒衣看了他一yan，没有再cui，转shen往东厢房走。她走了两步，听见shen后脚步声跟上来了，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东厢房的门虚掩着。王五走到门口，脚步又顿住了。他的手搭在门框上，没往里推，就那么站在那儿。楚寒衣回tou看他，他赶jin把目光移开，清了清嗓子，像是给自己壮胆似的，抬手把门帘掀开了。掀门帘——妾入dong房不需揭盖tou，但夫君亲手掀开门帘，象征将妾纳入房中。

楚寒衣在床沿上坐下来，脊背笔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王五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桌上那对红烛静静地燃着——红烛不能chui灭，需自然燃尽，象征长明不灭。蜡油顺着烛shen往下淌，在铜托上堆成一圈。窗外的蛐蛐叫了一阵歇了一阵，远chu1有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谁也没说话。王五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上的布料。楚寒衣微微低着tou，烛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她的侧脸上，yan角的细纹被照得微微发亮。她这shen品红se的衣裳在烛光下颜se更shen了些，衣襟上还沾着膝行时蹭的灰印子，没来得及掸。an规矩，妾入dong房后须跪在床前等夫君开口方可起shen，她今日已跪了许多回，便没有再跪。他不开口，她便等着。

王五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指cu大，把她的手指包在掌心里，攥得jinjin的。她抬起tou，看见他yan眶红了。

“对不住你。”他的声音很轻，“让你受这么大委屈。”

楚寒衣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王五低着tou，看着自己握着她的那只手，声音断断续续的。“你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你跪在那儿给我敬茶，我看着你那样子，心里tou也觉得不公平”他说着说着，kudang间rouyan可见地支了起来，把ku子dingchu一个包。

楚寒衣的目光从他脸上往下hua了半寸，又移回来，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无奈，有纵容，还有几分了然。

王五顺着她的目光低tou看了看自己那不争气的地方，忽然抬手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楚。

“我也不知dao咋办。”他说，声音有点发狠，不是对她，是对着自己，“我嘴上说心疼你，可我一想到你刚才跪在那儿的样子，我就……我这是啥mao病？”

楚寒衣伸手摸了摸他被打的那半边脸，手指很轻。他抬起tou看着她，yan眶还是红的，kudang间还是ying的，整张脸上写满了矛盾。

“老爷，”她说，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的，“你敬我是真，想让我低tou也是真。这都是人之常情。既敬且yu，何必自责。”

王五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挖chu来的。

“可我还是对不住你。我特别喜huan看你刚才那样子，我也不知dao怎么说。”他的hou结gun了一下，“本来我想着能陪在你shen边当一辈子跟班就行了。如果为你而死，让你心底里有一个位置——芝麻大的位置里有我就行——gen本不敢奢求其他。连当你普通朋友都没妄想过。这些你应该都清清楚楚的。”

楚寒衣听着，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他确实为她差点死了好几次——被林彻踢断肋骨、被神龙wan折磨、挨了三lun夺命针——每一次都是毫无怨言的，每一次都只求她心里有一丢丢地方留给他。

“也不知怎么走到了这一步，我居然还不知足。”他说。

她看着他那副决绝的样子，心被揪了一下。“我相信，”她说，“你之前死过那么多次，我都记得。”

王五又开口了，这回语气变了——不再是那zhong愧疚的、ruan弱的调子，而是带着一gu狠劲儿。

“其实我心里早就有答案了，我就是不肯认。我就是一个废wu还不知足，踩着你逞威风，假装自己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wu。”他又抬手扇了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