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夫人笑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她看着芈月，一张脸忽红忽青，十分彩。好半日，方才慢慢恢复过来，怅然若失：“你的话，我能听懂，可我却不到，我想世间也没有什么女能够到。这世间本来就不公平，为女，从生到死，仰生于人，这决定了我们的心格局，走不上君之途。”

魏夫人终于忍不住，沉下脸来，尖厉地冷笑：“哼，季芈妹妹好一张利，你说旁人患得患失是小人之心，那我请教季芈妹妹，如何才不是小人之心？”

芈月将手中的杯盏缓缓放下，肃然：“君择善而行，百折不挠，九死无悔。君可以失一时，却不会失百世。小人只能得一时，却失了百世。”

魏夫人来此，本有些话要与芈月说。她擅能移人心志，但是，对于芈月，却有一无从着手的不解。这个女人，竟不似普通的女人一般会嫉妒、会防范、会算计，她这么坦坦，教她不知是真是假，竟无话可说。

魏夫人尖声笑：“原来君就是冤大，我当真是受教了。”

芈月叹：“患得患失，小人之心。你成不了王后，是因为你没有政治势力可倚仗，又没有足够的襟气度和大王站到同等度上。你的睛只看到这一方天、一方地，走不这院，如此，何堪为一国之母？”

魏夫人听了她这话，指着她，手指动了两下，话未说，先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停不住，还拿帕抹了一下笑的泪：“季芈妹妹，原来你擅说笑话啊！”芈月肃然：“我并非说笑。”

芈月见她至今犹对几案上的酪浆滴不沾，当下便端起自己面前同一只壶中倒来的酪浆，饮了一，缓缓地：“世间婚姻，莫不是合二姓之好，求中馈主事。大王立后，也不例外。不是为结两国之好，就是为王后的能力德行足以安定后，二者得其一即可。却不在于谁是否得，也不在于她有没有儿，更不在于她是否工于心计。魏夫人，你的确很聪明，也很有心计，只可惜你人太在乎得失，每件事都掂量得太过厉害，像商贾买卖一样斤斤计较，生怕自己吃了半亏，不让别人有半便宜。所以你明知大王求的是什么，可是你不到。”

芈月摇：“我不是。”

对你们来说，是非黑白并不重要，借助每一件事打击对手才是本能选择？”

魏夫人听着这番言语，只觉得句句刺心，待翻脸，最终还是忍下，只冷笑：“季芈说得好听，只要是人，谁不患得患失？”

这是魏夫人这一生最刺心的事，她闻言不禁脸一变，差翻脸，声音也不由得变得尖厉：“季芈说这个什么？”

却听得外面有人：“参见大王。”

芈月沉默片刻，知与她之间，已经无法沟通。她看着魏夫人，终于：“魏夫人，你可知先王后去世之后，大王为什么不立你为王后吗？”

魏夫人一惊站起，却见秦王驷已经大步走到门前。魏夫人脸一变，忙挤笑容，上前盈盈下拜，：“参见大王。”

魏夫人不服气：“我不信，这世间谁人事，不是为了一己之利？”

魏夫人听得不顺耳，心中瞧不起她这般装模作样，当下冷笑：“难你不是吗？”

两人沉默，一时无言。

魏夫人只觉得心一痛。秦王驷这一扶一劝，看似温情脉脉，可是两人之间，便是这么一肌肤相，已经让她觉到，那双手曾经有过的男人对女人的温，已经消失。他此时待她，不过是一个“孩的母亲”罢了。那温柔言语中着的警告，她自然也是听得来的。

芈月看着魏夫人，缓缓地：“我初见大王之时，他曾说过一句话：为人君者，荫德于人者也；为人臣者，仰生于上者也。为人君者不曾荫德于人，何能求为人臣者仰生于上呢？夫人自甘落了下乘，他人何敢指望能仰生于夫人？”

秦王驷了，还抬手扶了魏夫人一下，温言：“华走的时候，说你近来欠安，还未痊愈。若无事，便多休息。”

她苦涩地一笑。秦王没有扶芈月，却扶了她；没有先对芈月说话，却先对她温言相劝。可是这其中的亲疏远近，只有当事人才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