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玄听了这话，倒不禁笑起来了，一指是勋：“卿与天，亦如此言否？”是勋老实回答：“不曾。”“与曹孟德，亦如此言否？”是勋继续老实回答：“毋须赘言，而曹公自明。”

ps：　介绍个龙，本章是勋和郑玄中的乐狼讼之，乃是一位多年好友，姓，律师，有儿不务正业，经常在微博上发训诂、语音之类的帖，嗯，写到是勋伪造训诂之师，就把他给扯来了，正合适。

就比方现在郑玄问了，你认为秦朝为的什么原因才灭亡的？是勋就必须得回答：“为秦不行仁义，不法先王，举措暴重，而用刑太急。”郑玄轻轻摇：“此陆贾之言也，非卿之言。”是勋又说：“为秦废先王之，焚百家之言，以愚黔首…”话还没说完，又被郑玄打断了：“此贾生（贾谊）之言也，非卿之言——吾独观卿之识见，闻卿之所言。”你别背前人的成句，把自己的想法都说来吧。

“始皇修长城、开灵渠，固有利于国，而建阿房、筑陵寝，则无益于民。况动辄百十万之众，日夜驱策，不使休息，死亡枕藉——民非，劳而必怨，怒而必争，于是一夫振臂，万夫景从——是其亡之二也。”

是勋说秦朝不仅仅皇帝骄奢逸而已，官吏贪腐问题也非常严重，他提了史书上有载的两件事儿。一是沛县县令招待老友吕公，也就是后来的汉皇后吕雉他爹，县中官绅全都带着钱去恭贺，县吏萧何亲自算，礼超过一千钱的才准登堂，不足一千钱的，您且堂下候着吧——这是公然索贿受贿。二是项梁曾经受人牵连，被栎县追捕，他请老朋友、蕲县狱掾（公安局长）曹咎写信给栎狱掾司欣，帮忙把事儿给平了——这是公然的知法犯法、执法枉法。吏治如此**，老百姓还怎么可能不造反呢？(未完待续。。)

郑玄听了这话，神不由得一振，可是中的火才刚一冒。却又瞬间黯淡下去：“故此老夫老矣，不阻卿等少年之途。郑氏能为官学，弟皆有所职，于愿已足。何必定要老夫许？朽横路。新苗难生啊。”

是勋没有办法，只好在心里略微组织一下语句，然后长长地了一气：“勋以为，秦之亡也，其过有三。”

今日之今学也。”

“秦吏非止暴，而兼贪婪。始皇聚天下之财货、女，以充阿房，二世更日夕乐，不事其政。上行下效，乃有沛令宴宾，以钱以别亲疏，项梁罪及，曹咎书抵司欣。吏既贪暴，民安得不反？——此其亡之三也。”

是勋心说怎么的，我说历史吧，你也说历史，这一杆就打八丈远去。跟师长对话就是有这儿不好，对方随时可以转换话题，你却不能不跟着跑，对方但凡有所发问，你还一定得回答，不能顾左右而言他。

是勋心说看起来光说学问的兴盛、发展，那是说不服你啦，咱脆讲儿别的：“先生以为今时今世，汉室衰颓，诸侯纷争，比之先周如何？孔尚周游列国，孜孜求仕，其为学乎？其为天下也。郑学执古文之耳。先生为儒之集大成者，名重天下。先生许，则天下士莫不翘首相望，人心既定，世乃安。难先生不愿为天下太平奉献心力么？”说白了吧，我找你去许都，就是要拿你当大旗立着，凝聚人心，统一思想，而才能统一天下。也不要你事儿，甚至不要你讲学，你光跟尊佛像似的杵在那儿就得。

“哦？”郑玄往起探了探“其一为何？”

“所谓‘五百年，圣人’，兴亡盛衰，本同此理。周公为其官学，孔乃为私学，仲舒为其官学，如今先生乃为私学。先生是愿使官学日腐。而独执私学于野呢，还是愿将私学为官，使其再兴一二十年。以待新之私学呢？譬如为人，少年终将老迈，老者终不免死，难永为私学，则可不死乎？而老者虽死，又有少者新生，难以为郑学永在民间。便可以千秋万世者乎？”老先生您未免想得太多了吧。

郑玄息了两声，突然转换话题：“卿以为秦因何而亡？”

“那其二呢？”

是勋听了这话，就不禁肃然起敬，心说老先生您想得还真远。好在论起朝代的兴衰，历史的变迁，他终究比郑玄多了两千年的参照，有些问题，就没郑玄那么悲观——

“譬如孝武皇帝以公孙弘为相，弘习文法吏事，不过缘饰以儒术而已，孝武用之，为其名也，非为其实也。”“习文法吏事，而又缘饰以儒术”乃是史书对公孙弘的评价，说这人表面上是儒生，骨里是文法吏，儒学只是他打来扬名的幌而已。但是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不用真正的大儒比如孔仲舒为相，却选中了公孙弘，不过是要利用他儒者的名声罢了。

“其三？”

“秦民质朴，故以法御之。而即便如此，先有南门立木，后有商君车裂，以示其信，然后可用。关东之民，散漫久矣，况多年御秦，父兄多死，是不明且不适秦法，不信且怨怼秦人。而法不更，仍以御秦人之策以御关东之众——其亡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