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浮华 （六 下）

正如右仆she1裴寂所料，刚刚奉命收拢兵ma回到洛yang城内，程名振立刻去面见李世民，为自己当日在窦家军旗下的故jiao寻找生路。

但他之所以这样zuo，却不完全是因为念旧。而是心里一直怀着某zhong难以言明的负疚，希望自己能zuo些事情弥补。

他跟窦建德已经恩怨两清，所以对窦家军的覆灭不报半点儿同情。但是，他却没想到石瓒会死，更没想到石瓒会死得如此惨烈。an照罗士信在战后的说法，石瓒当时是“自杀”的。在明知dao大势已去的情况下，带着着十几名亲信，飞蛾扑火般逆冲唐军。直到把shenti内最后一滴血liu尽，才睁着yan睛仆倒。

“是条汉子！”私底下，罗士信如是评价。带着几分钦佩，同时也有几分困惑。

明yan人其实都知dao，大唐一统四海只是个时间问题。像石瓒这zhong既非窦建德嫡系，又跟大唐没有怨仇的草tou王，gen本没必要为窦建德殉难。只要他们肯投降，哪怕是在兵败之后，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投降，an照大唐的惯例，都会被授予一官半职。凭着手中的官爵，他们回乡下去，不难zuo个富家翁。如果还想ma上取功名的话，只要肯尽心替朝廷chu力，几年过后，熬成个一方总guan也不算什么稀罕事。

同样作为领兵大将，在李渊麾下，可比窦建德麾下舒服得多。首先，军械、辎重、粮草、补给样样不缺。其次，将士们的薪俸、饷银也绝无拖欠。如果能混得再好些，像王君廓那样混成太子嫡系的话，连明光铠、连环弩这类的宝贝都可以成车成车往军营里拉。全军上下武装到牙齿，再不会像当年一般，让弟兄们拎着把镰刀就跟人去搏命。

然而，石瓒却选择一条绝路。他宁可战死，宁可将凭着手中残兵换取官职的机会送给窦建德派来的监军张说，也不肯低下其骄傲的tou颅。

他死了，死得轰轰烈烈，一了百了。却把无尽的愧疚和困惑，留给了曾经跟他并肩而战的同伴，留给了一位心智绝算不上jian韧的老朋友。

程名振不知dao石瓒为什么zuochu这样的选择。在听闻驻守虎牢关的是殷秋、石瓒这两位故人的消息之后，他还私底下妄想过，秦王李世民久攻虎牢不下，由自己chu面跟石瓒taotaojiao情，劝对方献关投降，为石瓒自己，也为其麾下换一条相对安稳的归宿。谁料想，还没等他把给李世民的请缨信写好，虎牢关被攻破的捷报已经传来了。jin跟着捷报之后的，是石瓒惨烈的结局。

是他对不起石瓒。如果不是他向李世民建议先集中兵力对付窦建德的话，石瓒也许不会死得这样惨。虽然，在向李世民献计时，程名振gen本不知dao窦建德会派石瓒和殷秋二人打斗阵。

我未杀伯仁，伯仁因为而亡。怀着中愧疚的心情，程名振在洛yang战役结束之后，便立刻致信给李世民，希望对方能念在窦建德麾下那些将领都未犯过什么大恶的份上，网开一面，给众人一条活路。为此，他愿意付chu任何代价，甚至可以拿自己的功名来换。只要秦王殿下肯点tou，他将一辈子心怀gan激。

李世民非常大度地接受了这个要求。没有让程名振折换功劳，也没有趁机要挟，让洺州营旗帜鲜明地倒向自己。而是给程名振布置了一个任务，去劝说那些被俘者，只要他们肯发誓今后永远zuo大唐的良民，便可以既往不咎。

这个条件给得实在是宽松，令程名振喜chu望外。谁料想，在他将好消息带到洛yang城内的囚牢时，却换回了一堆鄙夷的白yan。

已经向大唐服ruan者，早就服ruan了。除了差点将自己杀死的单雄信之外，李世民放过了一大批肯改换门ting的敌方文武。说来奇怪，王世充麾下的官员个个饱读诗书，却无人记得“忠义”两个字。听闻自己能死里逃生，立刻跪地叩谢大唐皇恩浩dang。偏偏窦建德麾下的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乡ba佬，却大多生就了一幅臭脾气。宁可陪着窦建德一dao去死，也不肯接受秦王殿下的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