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一章

？当时陈二姐要报告清秋的病状，偏是金太太不醒，自己正在这里着急。不料跟翠姨的胡妈，慌里慌张，一脚踏进屋子里。见陈二姐一人坐在这里，就缩了转去。缩了转去之后，停了一停，她又回转shen来。陈二姐看她那zhong踌躇不定的样子，料着有事，便迎上前拉着她的手，站到一边问dao：“你有什么事吗？”胡妈低着声音dao：“怎么办？我们三姨太走了。”陈二姐听了这话，心里倒扑通tiao了一下，顿了一顿，问dao：“什么时候走的？”胡妈dao：“今天一早，她就起来了，说是到医院看病去。又恐怕自己shenti支持不住，要玉儿一路去。我心里就奇怪得很，她就是昨晚上说了两声shen上不舒服，也并没有别的什么病样，为什么情形那样重大呢？刚才我接到玉儿的电话，说是由车站偷着打来的，姨太太已经买了火车票，带着她要上天津了。她说不愿跟姨太太到上海去，特意打电话告诉我一声，让我告诉太太，把她们拦回来。可是我来说了，我又怕太太说是我勾通一气的，那我更受不了。”陈二姐倒好像关心她的什么事似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便dao：“这事非同小可，怎能不告诉太太？我去把太太叫醒来罢。”于是走到床面前，从容叫了两声，两声没有叫醒，只得放大着声音，喊将起来了。金太太一个翻shen坐将起来，问dao：“什么事？什么事？”陈二姐顿了一顿，才dao：“三姨太一早就带着玉儿chu门去了。”金太太冷笑dao：“一早就走了，由她去罢。现在她无法无天的时代，谁还干涉得了她chu门吗？”陈二姐知dao金太太依然误会了意思，便dao：“三姨太不是chu去买东西，也不是作客，是搭了火车，到天津去了。”金太太一面下床踏着鞋，一面问dao：“你是怎么知dao的？”陈二姐dao：“胡妈进来说的。”胡妈在房门外，已经听到金太太下床说话，便进来把事情又告诉了一遍。金太太冷笑了两声，又坐到沙发椅子上去，半晌作声不得。忽然站立起来，就向翠姨屋子里走。陈二姐和胡妈也不知dao她有什么事，也在后面jinjin的跟着。及至赶到翠姨屋子里，金太太首先就将不曾锁的橱子屉桌先翻了一翻，里面虽还有东西，都是陈旧破烂的。一回tou对陈二姐dao：“有我作主，你把锁的箱子，打开一只来我看看。”陈二姐向前，两手只将箱子一托，把箱子托得老高，因dao：“用不着开了，箱子轻得很，大概是空的。”金太太于是将所有的箱子，都提了一提，都是随手而起，毫不吃力。掉转脸就对胡妈dao：“你是故意装傻呢？还是今早上才知dao？”胡妈dao：“我难dao还瞒着太太，和姨太太勾通一气吗？”金太太dao：“你难dao是个死人？天天跟着她在一块，她把这些箱子里的东西，搬个干干净净，你怎么会丝毫不知dao？”胡妈dao：“太太，你想呀，她自己搬她自己的东西，明的也好，暗的也好，旁人怎样会去疑心她有什么作用呢？哪个能猜到她会逃走呢？”金太太沉yin了一会子，便dao：“你是阿囡找来的人，阿囡又是五小姐由苏州带来的人，照说，我是不应该疑惑你。但是你要知dao，你跟着她有这样久，对着大家说话，我不能保你这个险，你应当这两天好好待着，让大家去查个水落石chu，果然查得你没事了，你才可以chu这个大门。”胡妈听了这话，脸上一阵红似一阵，鼻子一耸，竟掉下泪来。这yan泪一liu，就保持不了原来的状况，哽咽着dao：“我在宅里这样久，不料落这样一个坏的名声。”陈二姐dao：“胡姐，你怎么着？太太说得清清楚楚的话，你会听不清楚？太太正为的是相信你，才要你等水落石chu。若是疑惑你，现在就不能这样对你了。”金太太满肚pi都是心事，这时可就guan不着胡妈受屈不受屈，即刻叫陈二姐把凤举兄弟找来，只有燕西不在家，三个大兄弟，一会儿工夫就来了。金太太将翠姨的事一说，大家都默然无声。这因为金太太对于这个家ting，早存着一个不可救药的念tou，可是又要维持这个面子，不愿人家说闲话。因此事实和心思老冲突着，已惹下她一shen的mao病。现在再要和她说这些事，那是加增她的痛苦，恐怕真会病倒的。金太太坐在一张沙发上，将一手托了tou，也闷着一句话不说。还是佩芳来了，金太太一拍tuidao：“你们从前都说这个人不错，跟着一chu1混，现在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