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金太太知了，她就用不着代守秘密，默然地坐着。金太太问：“他这一程，常在外面整夜地闹吗？”清秋：“在闹丧事的那几天，他是在家里的。除此以外，他整夜不归，那是常事。而且他这行动，还是不许人过问。谁要问问他的事，他会生气的。”金太太将孩给了清秋，坐在床边，默然了许久，突然又问：“据你这样看来，他分得的那些钱，大概用了不少吧？”清秋：“谁知呢，钥匙在他上，只见他开箱拿钱，可不许人家问他拿钱作什么。拿了多少，更是不得而知的了。”金太太叹了一气：“我拿钱在手里不分开来呢，我受不了那冷气。分来了呢，又睁睁地望着这几个人像似的了去。这叫我也不知要怎样是好？”清秋：“其实他的行动，我也不敢问，不过现在既然有了孩，这孩读书的钱，总得预备一。若是象他这样，…”清秋越说越声音小，说到后来，无话可说了，也是叹了一气。金太太到了这时，也是无词可措，坐了一会，自回屋里去。

一到屋里，便叫陈二去看看七爷在家没有？若是不在家，就把门房叫了来。陈二去了一会，却是把门房叫了来了。金太太叫着门房当面，就将凤举兄弟最近的时间，仔细盘问了一遍。这弟兄四个，是燕西跑得最厉害，鹤荪次之，鹏振又次之，凤举却是不大去，去也是有事。金太太听了这报告，气愤已极。便追问燕西去，向在一些什么地方？门房对于这个问题却不肯怎样答复，因笑：“你想，七爷要到哪里去，还会在门房留下一句话吗？”金太太料着门房是不肯说的，就也不再追问，只分付门房，燕西回来了，不必告诉他就是了。到了次日早上，金太太首先一件事，便是派人问燕西回来了没有？到了十钟了，还是没有回来。金太太实在忍耐不住，就坐在外面书房里等着。到了十一多钟的时候，燕西才兴兴回来了。肋下正夹着一个纸包，向桌上一放。一回转来，才看见自己母亲，斜靠在沙发上坐了。金太太且不说什么，首先站起来，就把那个纸包抢在手上。燕西笑：“那没有什么，不过是两张戏的照相片。”说着，便也要伸手来夺。金太太正着脸：“我要检查检查你的东西，你还不许我看吗？”燕西看见母亲脸上白中透紫，一脸的怒，就不敢多说什么。金太太解开那纸包一看，见是两张四寸女半像片，燕西坐在一张椅上，一个女携了他的手，站在一边，一个却伏在椅背上，三人几乎挤在一堆了。燕西说这是戏，金太太看着，想起来了，其中有一个叫白莲，是在自己家里演过堂会的。由这张相片上，想到燕西不曾回来，可以明白许多了。于是拿着相片向桌上一抛，板了脸：“就是这两个人闹得你丧魂失魄？”燕西真不料母亲今天突然会有这举动，照形势上看起来，一定是清秋不满意自己拿钱，昨天对母亲说了。她难也要学大嫂他们一样，来压迫丈夫不成？我不是那男，决不能够让妇人来着的。他心里只如此想了，表面上是不作声，似乎对于金太太是敬谨受教了。金太太：“你以为现在还是国务总理的大少爷，有无穷尽的财源，可以供你胡？你不想你箱里那些钱，大概再过两三个月，也就完了。完了以后，我看你还有什么法钱来？本来你你分去的钱，我不着你，但是你究竟是我的儿，你若闹得不可收拾了，将来也是我的过错，人家也会说我的，所以我不能不说一声。”燕西：“就是照两张像，这也很有限的钱，何至于就闹到那样不可收拾？”金太太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是个傻呢。人家大姑娘陪着你玩，陪着你照像，她为的是什么？能够白陪你开心吗？我今天警告你，你少天酒地地闹，若是再闹下去，我就凭着几位长亲，把你的钱封存起来，留着你世的儿将来读书。”燕西听了这话，更猜着是清秋的主意，于是也不敢作声，静坐在一边，一手撑了椅靠，一手托着，一只脚了地板作响，等着金太太一人去责骂。等金太太骂得气平了，才：“我也觉得有些不对，从今天起，我不门了，你若是不信，可以派一个人到书房里来监督着我。”金太太脸一偏：“我不用监督，我就照我的法办，不信，你试试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