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秋：“夜了，知了，我妈也是不能来的。”金太太：“这件事，说起来还要怪你，你为什么事先不通知你母亲一声呢？”清秋对于这句话，却不好怎样答复，只得答：“我也料不到这样快的。”她说这话，声音非常之低，低得几乎听不来。金太太听了这话，觉得她是无意之，或者真是不足月生的，这也只好认为一个疑团罢了。到了次日，金太太见燕西夫妇，依然未有向冷家通知消息的意思，觉得再不能听之了，便让陈二坐了车到冷家去报信。陈二是个会说话的，看见冷太太，先问了好，然后才说：“我家七少，本来还有两个月，就替你抱外孙啦。也不知是闪了腰是怎么着，昨天晚上就发动了。这一下，不但旁人没预备，就是她自己也没预备，你瞧我们昨天这一阵忙。”冷太太啊哟了一声：“这可怎么好呢？你们怎样…”陈二笑着向冷太太蹲了一蹲，请了个双儿安。然后笑：“给你喜，大小都平安，昨天晚上十二，你添了个外孙了。我看了看，是个雪白的胖小。本来昨天晚上就该送信来的，夜了，怕你着急，所以今天我们太太少打发我来。”冷太太：“小孩好吗？不象没足月的吗？”陈二：“不象，长得好极了。”冷太太里说着话，心里可就记着日，连结婚到现在，勉算是八个月，小孩倒是怎样，这事可就不便究了。因：“我家小对你还说了什么？”陈二本没见清秋，这话怎说呢？倒不觉为难起来。冷太太见陈二这为难的样，也就知其中尚有别情，因先：“你先回去，待一会儿我也就来看你太太。”陈二听如此一说，也就把话忍回去，先告辞走了。

冷太太却把韩妈叫来，向她商量：“你瞧瞧，我们这孩这样糊涂的事，以前也不告诉我一声。现在到金家去，那些少小们谁都会咬字挑是非的，叫我什么脸见人说话？你去一趟罢，我不去了。”韩妈：“那不行啦！你去了，模模糊糊，一咬定是没有足月生的，也没有什么。你若是不去，倒好像我们自己心虚似的，那更糟了。你为着咱们姑娘，你得去一趟。你若不去，他们那儿人多，说是孩姥姥都不肯来，连底下人都要说闲话了。”冷太太见韩妈这样说着，虽是把理由没有说得十分充足，但是仔细一推敲起来，果然是不去更为不妙。便：“我去一趟罢。去了我就回来，少见他们家的人也就是了。小孩的东西，我一也没有预备，这只好买一现成的了。”韩妈总是心疼清秋的，见冷太太不兴，百般的解说，着冷太太换衣服，陪着她一路上街去买东西。东西买好了，又替她雇好车到乌衣巷，这才不包围了。

冷太太也是没法，只好板着面孔前来。到了金家，见东西双棚栏门，已经关了一边。棚栏里面，从前那一大片敞地，总是停了不少的车辆，还有作车夫生意的，卖零的，而今都没有了。一排槐树，今年倒长得绿荫荫的，依然映着那朱漆大门楼。大门楼下，摆着两排板凳，以前总是坐满了听差，今天却也未见一个人。门里空的，不象往日早有许多人迎来。冷太太让车夫拉到门边，下了车，所有自己带来的东西，既不见有人来迎接，只得一包一包地由车上拿下来，放在长凳上，然后给了车钱，自己一齐捧着，走了去。看着左边门房关得铁，右边门房开着半掩的门，看见有个长了胡老听差，在那里打盹。冷太太知金家排场很大的，自己就是这样冲了去，又怕不妥，只得先咳嗽了两声。无如那个老听差，睡得正甜，这两声斯斯文文的咳嗽可惊不醒他。冷太太没有法，只得走到门房外，用手将门拍了几下。那老听差，一连问着谁谁谁？然后才睁开来。见是一位穿了裙的老年妇人，将跌了几跌，当着是他注视的挣扎，然后才站起来向冷太太望着。这一下他看清楚了，是七爷的岳母，连忙上前，将冷太太手上的东西接了过来。笑：“门房里现在就是我一个人了，我给你送到里去吧。”冷太太也不知是何原故，门房里只剩了一个人，也不便问得，就跟了他去。到上房，人多了，有个老妈看见，上前来接着东西，便嚷着冷太太来了。她并不考量，就引到金太太屋里来。金太太因为冷家贫寒，越是不敢在冷太太面前摆什么排，早就自己掀了门帘走，一直到院里来。照说，这个时候，冷太太可以和金太太一声喜，金太太也应当如此。但是现在两人见面之后，谁也觉得这话说有些冒昧。因之二人把正当要说的话不谈，彼此只谈着平常的应酬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