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燕西和清秋各自悬着一个灯谜，急于要揭下。到了次日下午两点钟，燕西由家里上公园去，走到水榭，只见清秋一人坐在杨柳荫下一把椅子上。shen上只穿了白竹布褂子，一把日本纸伞放在椅上边，手上捧一卷袖珍本的书，在那里看。她tou也不抬，只是低着tou看书。燕西走近前来笑dao：“你还生我的气吗？”清秋这才放随梦站起来，笑dao：“对不起，我没有看见，请坐。”燕西dao：“不要说瞎话。我老远地看见你，只望来人的那边瞧呢。后来不知dao怎么着就看上书了。你这书是刚才拿上手的。”清秋dao：“你老早就看见我吗？我不信。”燕西笑dao：“望是没望见，猜可让我猜着了。”燕西顺手拖了一把藤椅，挨着清秋坐下。清秋突然说dao：“我现在很反对男女社jiao公开。”燕西笑dao：“为什么？有什么ganchu2吗？我知dao你误会了。昨天我就要在信中把这事说明，可是又怕说不清，所以约你到这儿来谈谈。”清秋把那本袖珍的书，放在怀里盘弄，低着tou，也不望着燕西。口里可就说：“这你不要胡拉！我是说我自己，不是说人家。”燕西dao：“谁是自己？谁是人家？我不懂，你得说给我听。”清秋dao：“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有什么不明白？还来问我。”燕西叫伙计添沏了一壶茶，将新茶替清秋斟了一杯，自己也斟上一杯，捧着茶杯，慢慢地呷茶，望着清秋。见她垂tou不语，衣裳微微有些颤动，两只脚，大概是在桌下摇曳着，那正是在思想什么的表示呢。因她是低着tou的，映着yang光，看见她耳鬓下的短发和毫mao，并没有剃去。燕西笑dao：“给你剪发的这个同学，真是外行，怎样不把毫mao剪去？”清秋抿嘴笑dao：“你真guan得宽，怎么guan到别人脸上来了？”燕西dao：“我是看见了，就失口问了一问。”清秋dao：“我早在理发馆修理了一回了，怎么还怪同学的呢？”燕西dao：“怎么理发馆里也不给剃下去呢？大概这又是女理发匠干的，所以不大高明。”“清秋dao：“你是没话找话呢，我不叫他剃去，他怎样敢剃呢？”燕西dao：“你又为什么不要他剃呢？”清秋dao：“你不懂，你就别问。你叫我到这里来，就是问这个话吗？”燕西dao：“不是问这件事，先说几句也不要jin啊。你生我的气，不是因为我在家里鬼混两天，没有给你打照面吗？这实在你是完全误会了。”于是把凤举夫妇闹事，从中调和，以及在家打牌的话，说了一遍。至于打牌的是些什么人，却一字未曾提到。清秋笑dao：“打牌当然是事实，但是打牌是些什么人呢？”燕西dao：“有什么人呢？当然是家里人。”清秋笑dao：“据我说，家里人也有，贵客也有吧？”燕西dao：“我知dao，你不放心的就是那位白秀珠女士。”清秋dao：“我什么不放心？不放心又能怎么样呢？”燕西见开口就碰钉子，倒不好说什么。默然了一会，口里又哼着pi黄戏。清秋见他不作声，又借着喝茶的工夫，对燕西看了一yan，却微笑了一笑。燕西笑dao：“今天你怎么是这样素净打扮，有衣服不穿？将来过了不时髦，又不能穿了。”清秋dao：“不穿的好。穿惯了将来没有得穿，那怎么办呢？”燕西dao：“大概不至于吧？我金某人虽不能干什么大事业，我想我们一分祖业，总可以保守得住。就靠我这一分家产，就可以维持我们一生的衣食。你怕什么？”清秋dao：“哼！维持什么衣食？连信用都维持不住了。依我看，哼！…”清秋说到一个哼字，手里抚弄着那卷袖珍的书，往下说不下去了。燕西dao：“你是很聪明的人，怎么这一点事，看不透呢？我若是意志不jian定，我还能背着家ting，住在落hua胡同吗？我很想托你舅父，把这事和你母亲提chu来。可是一提chu来，她答应了，那是不成问题。若是不答应，我就得回避，不好意思住在你一chu1了，所以我踌躇。”清秋dao：“你这句话，真是因噎废食了。我看你这句话也未必真。”燕西dao：“我的确说的是真话，至于你信不信只好由你。但是自昨天起，我决定了，在一两天之内，就对你舅舅说。可是你舅舅明后天又要到天津去，只好等他回来再说了。”清秋dao：“回来那自然也不算迟，为什么你很踌躇，突然又决定了？你前言不符后语，足见你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