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三章

？燕西和冷太太在外面说话，清秋也就早听见了。她想着，金家是阔人家，到底阔到怎么一个样子，我倒要去看看。先还怕母亲不答应，后来母亲答应了，很是huan喜。立刻就开箱子，找衣裳换。燕西送的那串珠圈，因为清秋舍不得退回去，一天挨一天，模模糊糊，就这样收下了。清秋想着，既然到有钱人家去，别要显chu小家的气象，把这珠圈也带了去。这里衣服刚刚换下，门口汽车喇叭响，果然来了一辆汽车，这是金小姐派来接这里冷小姐的，同时，汽车夫就递进一张金min之的名片。冷太太一直把清秋送上汽车，见这辆汽车，比燕西常坐的，还要jing1致。心想，有钱的人家真是不同，连女眷坐的汽车，都格外漂亮些呢。清秋坐了汽车，一刻儿工夫，就到了金宅。车子一停住，就见燕西站在门口。清秋下车，燕西便迎上前来，说dao：“家姐正等着你呢，我来引导罢。”说毕，果然在前面走。清秋留心一看，在这大门口，一片四方的敞地，四柱落地，一字架楼，朱漆大门。门楼下对峙着两个号房。到了这里，又是一个敞大院落，迎面首立一排西式高楼，楼底又有一个门房。门房里外的听差，都han笑站立起来。进了这重门，两面抄手游廊，绕着一幢楼房。燕西且不进这楼，顺着游廊，绕了过去。那后面一个大厅，门窗一律是朱漆的，鲜红夺目。大厅上一座平台，平台之后，一座四角飞檐的红楼。这所屋子周围，栽着一半柏树，一半杨柳，红绿相映，十分灿烂。到了这里，才看见女xing的仆役，看见人来都是早早地闪让在一边。就在这里，杨柳荫中，东西闪chu两扇月亮门。进了东边的月亮门，堆山也似的一架putao，掩着上面一个白墙绿漆的船厅，船厅外面小走廊，围着大小盆景，环fei燕瘦，shen红浅紫，把一所船厅，簇拥作万hua丛。燕西笑dao：“冷小姐，你看这所屋子怎么样？”清秋dao：“很好，艳丽极了。”燕西笑dao：“这就是我的小书房，和小会客厅。”清秋点tou微笑，说dao：“这地方读书不错。”燕西又引着她转过两重门，绕了几曲回廊，hua明柳暗，清秋都要分不chu东西南北了。这时，只见有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穿着黑湘云纱的大脚ku，红hua白底透凉纱的短褂，梳着一条tang发辫，lou着雪白的胳膊和脖子在外，面如满月，披着海棠须的覆发。清秋一想，难dao这就是他姐姐？然而年纪象小得多呀。自己还没有敢打招呼，那女孩子，转shen走回，抢上台阶，对屋子里叫dao；“五小姐，客来了。”清秋这才知dao，她不过是一个侍女。幸而自己没有理她，不然，岂不是大大一个笑话？这女孩子一面说话时，一面已打起湘妃竹的帘子，燕西略退后一步，让清秋走进去，随后也就跟着进来。清秋进门，就见一个卷发西装女子，面貌和燕西有些相象，不过肌肤更丰run些，面se更红些，这一定是燕西的姐姐无疑了。那min之先以为燕西认得的女友，当然是jiao际明星一liu，现在见清秋白se的缎袍，白se的丝袜，白se的缎鞋，脖子上挂一串亮晶晶的珠子，真是玉立亭亭，象一树梨hua一般。看那样子，不过十七八岁，挽有坠鸦双髻，没有说话，脸上先绯红了一阵。min之虽然是文明zhong子，这样温柔的女子，没有不爱的。她不等清秋行礼，早抢上前一步，伸着一双粉团也似的光胳膊，和清秋握手。燕西趁着这机会，就在两边一介绍。min之携着清秋的手，同在一张ruan椅子上坐下，竟是很亲挚地谈起来。燕西从来没有见min之对人这样和悦的，心里很得意的。便对清秋dao：“请你在这里稍坐，我不奉陪了。”

说毕，赶到母亲这边来，看他们走了没有？及至一打听，王宅那边，打了电话，cui去斗牌、已经是早走了。这时燕西倒没有了主意，在家里，又坐不定。要上王家去，堂会戏，好的还早着呢，早去也是没意思，一人便在廊下踱来踱去。顺步走到翠姨这边院子里来，只见一个小丫tou玉儿，在一张小条桌上剥莲子。燕西便问dao：“姨太太呢？”玉儿dao：“早chu去了。”燕西dao：“这是谁吃的莲子？”玉儿dao：“预备晚上总理来吃的。”燕西dao：“干吗不叫厨房弄去？”玉儿dao：“这许多日子，晚上总理来了，吃的点心，都是姨太太在火酒炉子上zuo的，说是怕厨子zuo得不干净呢。”燕西看那玉儿说话伶俐，一时动了恻隐之心，觉得十三四岁的孩子，离了家ting父母，到人家家里来zuo丫tou，怪可怜的。那桌上碗里，堆上一碗未剥的莲子，够她剥的了，便就走过来替她剥一个。玉儿笑dao：“少爷，你不怕脏了手吗？”燕西dao：“不要jin，我正在这里发愁，没有什么事zuo呢。”于是一面剥莲子，一面找些不相干的闲话和玉儿谈。一直将一碗莲子剥完了，燕西还觉得余勇可贾。玉儿dao：“七爷，我给你打点水来洗手吧？”燕西把tou抬着看了一看太yang，说dao：“不用洗手了，我有事呢。”于是走到自己书房里，休息片刻，便坐汽车到王家来。这时王宅门口一条胡同，各样车子都摆满了。还有投机的小贩挑着水果担子，提着烧饼筐子，都sai在车子堆里，zuo那临时的生意。不必进内，外面就热闹极了。那门口早是搭了五彩灿烂的牌坊，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