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燕西所想的第二个计划，不能到外边去，还是在家里开始筹划。家里向男子一方面去筹款谁也闹饥荒，恐怕不容易，还是向女眷这一方面着手，较为妥当。女眷方面，大嫂三嫂翠姨，大概均可以借几个。母亲那里，或者也可以讨些钱。主意定了，也不加考虑，便先来找翠姨，走到院子里，故意把脚步放重些。一听翠姨一人在里面说话，大概是和人打电话。燕西便不进去，在院子里站着，听她说些什么。只听翠姨cao2着苏白说dao：“chu2霉tou，昨涅子输脱一千二百多洋钿。野勿曾痛痛快快打四圈。因为转来晏一点，老tou子是勿答应格。”燕西一想，这不用去开口了。她昨晚输了一千多块线，今天多少有些不快活的。这样想，便来找他三嫂王玉芬。这一排屋，三个院子，住的是他父亲一妻二妾，这排后面两个院子，是大兄弟夫妻两对所住。中间一个过厅，过厅后进，才是燕西三个姐姐和老三金鹏振夫妻分住两院。

燕西由翠姨那边来，顺着西首护墙回廊，转进月亮门，便是老二金鹤荪的屋子。一进门，只见二嫂程慧厂手上捧着一大叠小本子，走了chu来。一见燕西，抢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的手说dao：“老七，我正要找你。”说时，把手上那一叠小本子，放在假山石上。另外chouchu一个本子来，jiao给燕西dao：“你也写一笔罢。”燕西一看，却是一本慧明女子学校募捐的捐簿。便笑着说dao：“二嫂，好事你不照顾兄弟，这样的事，你就找我了。我看你还是去找父亲罢。”程慧厂冷笑dao：“找父亲，算了罢，别找钉子碰去！前次我把妇女共进会章程送上一本去，还没有开口呢，他就皱着眉mao说：这又是谁chu风tou？保不定要来写捐。我有钱不会救救穷人，拿给他们去chu风tou作什么。我第二句也不敢说，就退chu来了。”燕西一面说话，一面翻那捐簿，上面有写五十块钱的，有写三十块钱的。五姐min之六姐run之，都写了五十元。程慧厂自己独多，写了二百元。便笑着说dao：“从大的写起，不应就找我，应该找大哥。从亲的写起，也不应先找我，应该找二哥。”慧厂dao：“我本来是去找大哥的，碰见了你，所以就找你。”燕西dao：“二哥呢？”慧厂dao：“他有钱不能这样用，要送到胡同里去hua呢。”说时，燕西二哥鹤荪，在里面追了chu来，说dao：“我没有写捐吗？我给你钱，你把它扔在地下了。”慧厂dao：“谁要你那十块钱？写了chu来，人家一问，叫我白丢人，倒不如你不写，还好些呢。”燕西本也想写十块钱的。现在听见二哥写十块钱碰了钉子，便笑dao：“两个姐姐在前，都只写五十块。我写三十块罢。”慧厂笑dao：“老七，你倒很懂礼。”燕西笑了一笑。慧厂dao：“不是我嘴直，你们金家男女兄弟，应该倒转来才好。就是小姐变成少爷，少爷变成小姐。”鹤荪笑dao：“这话是应该你说的，不是老五老六，多捐了几个钱吗？”慧厂dao：“他们姊妹的xiong襟，本来比你们宽阔得多。就是八妹妹年纪小，也比你们兄弟qiang。”鹤荪对燕西微笑了一笑，说dao：“钱这个东西，实在是好，很能制造空气哩。”燕西急于要去借钱，不愿和他们歪缠，便对慧厂dao：“二嫂，你就替我写上罢。钱shen上没有，回tou我送来得了。”说毕，就往后走。走在后面，只见王玉芬穿了一件杏黄se的旗袍，背对着穿衣镜，尽guan回过tou去，看那后shen的影子。他三哥金鹏振，在里面屋子里说dao：“真麻烦死人！一点钟就说chu门，等到两点钟了，你还没有打扮好，算了，我不等了。”玉芬dao：“忙什么？我们怎能和你爷们一样，说走就走。”鹏振dao：“为什么不能和爷们一样？”玉芬dao：“你爱等不等，我chu门就是这样的。”燕西见他哥嫂，又象吵嘴，又象**，没有敢进去，便在门外咳嗽了一声。玉芬回tou一看，笑dao：“老七有工夫到我这里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此来必有所谓。”燕西笑dao：“三嫂听戏的程度，越发进步了，开口就是一tao戏词。”玉芬笑dao：“这算什么！我明天票一chu戏给你看看。”燕西dao：“听说邓家太太们组织了一个缤纷社。三嫂也在内吗？”玉芬对屋里努一努嘴，又把手摆一摆。说dao：“我和他们没有来往。我学几句唱，都是hua月香教的。”燕西dao：“难怪呢，我说少nainai小姐们捧坤伶有什么意思，原来是拜人家zuo师傅。”玉芬dao：“谁象…”鹏振接着说dao：“得了得了，不用走了，你们就好好地坐着，慢慢谈戏罢。”玉芬dao：“偏要谈，偏要谈！你guan着吗？”燕西见他夫妻二人要chu去，就笑着走了。燕西一回自己屋里，自言自语地dao：“倒霉！我打算去借钱，倒被人家捐了三十块钱去了。这个样子，房子是买不成了。”一人坐在屋子里发闷。过了几个钟tou，金荣回来，说dao：“已经又会到了那个王得胜。说了半天，价钱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