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甘见林宅的前院畦树木修营得十分齐正，房栊亭阁都新上了漆。然而陶甘发觉若大一个宅院内却不见有人走动，也不闻有人说话的声音，心中不由狐疑重重。他正待转过回廊往那琐窗里张望，却见一个又黑又矮的佬迎着他气虎虎走来。穿薄玄绸上褂，下著白绸宽大灯笼。陶甘明白此人乃是林宅的总了。

两位大汉并不答话，一位上前就飞来一拳，陶甘尖，赶避闪。另一位一把揪住了陶甘瘦猴般的一条臂膊，向背脊后猛拧。陶甘一面挣扎，一面偷看那歹人，蒙面帔巾后只见到一对凶光毕的睛。陶甘明白：完了！——这两人必是林藩派遣来收他的命的！

陶甘大声叫：“两位好汉，有话好说。”

忽然，只听得“当嘟”一声，那大汉手上的匕首跌落在地。两个歹人撇下他夺路而逃。黑暗中窜一个人来，如天神一般威壮，只听他大喝一声，便追。

月亮又破云而，清辉一派。陶甘猛发觉后有两个影在闪动。他想，寡不敌众，走为上策。刚穿瓦砾场。迎面却见两个蒙面大汉正朝他追来。陶甘吓得发倒竖，如背脊浇了冷，掉便往回逃，两个大汉则急步直追。陶甘一转弯，却岔了一条死胡同，刚回想倒来，两个蒙面大汉已拦住了他的去路。

林宅里院如坟场一般荒冷，半晌不见一个人影走动。只除是那一溜房栊的槛窗闪一烛光。几乎是一幢空宅。——寻常人家此刻上灯时候正是一片最繁忙闹的景象。

陶甘忍了晦气，心想索顺路绕北门去看看运河边上林藩的田庄。望能摸索着林藩的绪。了北门他便向行人一路打听，濮的广州人寥寥，一问便知了方位。

陶甘在街市上的一爿小酒肆内叫了一角酒两味菜，磨蹭蹭吃了一个时辰。看看捱到暮降临，但付了账店门，慢慢又转回林藩的宅邸。这时对面那小小的菜摊早收摊了。

：“我是几十年的裱褙匠，我的手艺是从广州学的，不知贵府有否字画条屏的要揭裱。”

陶甘躬赔礼不迭，讪讪退大门。刚下了三级台阶，只听得后“砰”地一声黑漆大门关死了，门上的那一对铜环摇震得叮当作响。

林藩的田庄挨着运河开辟，向东北延伸了约二三里路。运河岸边是一排整齐的栈库，栈库后黄叶一片农舍的屋脊和烟囱。码上停靠着一艘大帆船，三个庄客正在往船上搬运草包。陶甘—一看得仔细，并不见有什么可疑之，便旋踵回去城里。

陶甘虽使了全气力，哪里还可动弹？一个大汉一把撕开陶甘的长袍，一面从腰间掣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陶甘狂喊：“救命！”心想莫非真的今夜一命归，酸甜苦辣一齐涌上心，两不由垂下了泪。

他悄悄走近林宅左首的那片瓦砾场。原来这里也是一幢大宅，只因年久无人居住渐渐荒败坍圯了。陶甘顺着瓦砾场靠林宅的院墙一边择路而行，果然他发现墙下有一堆破砖。他了掌，轻轻踏脚在破砖上翻上了墙。选了一个适宜的角度窥视起林宅里院动静。

佬冲着陶甘打量一下，叱：“给我去！这里没有字画裱褙！”他的是官话，但明显是广州人的语音。

陶甘看了半日，没见有动静，兴味索然，便纵向下一。不意正踩倒那堆破砖“哗啦”一声，他跌倒在地上，伤了膝盖，撕破了长袍。——这时黑云正遮住了月亮，周围一片漆黑。

陶甘早年在江湖上以骗术为糊生计，故三教九都通晓一，又因曾去过广州、州一带，故岭南许多方言都会凑合几句。

广州话果然灵验，那家堆起笑脸让陶甘了大门。说：“待我去禀报总，看有没有活给你。”说罢，提脚便往里院急趋。

他屏住了呼，蜷缩在破砖堆里警惕地窥视着周围。这时他隐约发现影影绰绰有人在监视他。伸长耳朵听了半晌，除了风声外并不见有人行动的迹象，于是他大着胆走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