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婶？不就是魏掌柜的夫人么？”狄公一惊。

狄公急问：“那他因何遭人杀害，听说是在去邻县十里铺的山路上。”

紫茜不以为然哼了一声；“他似乎并不怎么挂在心上，前几日我见他在帐台上算帐一面还哼着小曲哩，究竟是男心，设长的。”

紫茜走后，狄公满意地抚须沉，他只觉得自己有被紫茜的情和坦率糊涂了。——她竟已知自己是“梁大夫”！

紫茜脸上闪过一丝薄薄的红：“客官猜的正是，一个店里的营生，哪能不熟？我们又常去大清川上钩鱼捕蟹。他土生土长，又极好，这大清川上下三十里河滩他闭着睛都能数得来，一条舢板在上得如飞一样…不过，我们虽是稔熟，却并未有什么其他，倘不是我也划得一手好船，他才不理会我这个丫片呢。再说，宁他…告诉你也无妨，他早已偷偷地看上了我那婶，每每神魂颠倒。”

他以梁墨的份现在这清川镇尚不到半日，如何大名骤然惊动这里的士官百姓。他掀起轿帘正待上轿，不觉吃了一大惊，轿内端正已坐了一位年轻姑娘，一对灵秀的大睛正瞅定自己，狄公慌忙倒退一步，合上轿帘动问端底，那姑娘莺啼般开了腔：“梁大夫轿来细说不迟。”说着往一边挪动。狄公略一踌躇，也低钻了轿，坐到那姑娘的边上。轿帘垂下，轿如飞一样被抬起走了。

狄公从沉思中醒来，发觉紫茜正疑惑地看着自己，不觉尴尬，忙讪笑：“紫茜小自稳便，哪日有空暇还想邀你同我一起去大清川上钓鱼哩。”

“半月前就私奔了？那个人是谁？”狄公心中又生起层层疑云。

狄公又：“魏夫人这一走，魏掌柜且不说，那宁可也是当一，心中必是痛苦异常。”

狄公刚走下楼来，迎面正被魏掌柜叫住：“梁大夫，有病家告急求医，专意找上门来延聘先生。”

狄公见店堂内坐着一个家模样的人，门站着一式黑衣黑、装束的六个轿夫。

紫茜大喜：“明日一早我就划船载你去，沿大清川上溯几里地便有个钓鱼的好去，唤作残石矶。梁大夫，家这里就告辞了。”

紫茜皱眉：“宁上并未带有现银，那人为何偏偏要杀他命呢？”

③稔：读‘忍’。

②聒：读‘锅’。

那家哈腰上前：“请梁大夫上轿。”

狄公心中顿时明白了，魏黄氏和宁已成功地将紫茜瞒过，也当然将魏成瞒过了。他俩已商定，魏黄氏先走一步到山梁那边邻县的十里铺暂住一阵，等待宁的到来。宁上的地图不正用朱墨勾画了从清川镇到十里铺的一线山路么？宁也正是在去十里铺的这条山路上被剪径的歹人杀害的。目下魏黄氏必定还在十里铺等着哩。他得赶将此情报告诉邹校尉，以便合邻县查清其间细迹，看来宁的死因并不简单。

月中天，清光如注，雨后空气格外新鲜。狄公此时倦意已消，心想睡觉尚早，不如去街市上闲步溜达一阵，又可赏玩夜景。

明刻薄，极是悭啬，铜钱就是个命。从未吃过一文钱的亏，哪里会有二十两银让人偷去。不瞒客官说，宁为人忠厚，不会贼。”

注释：

狄公认真：“我思量来，那歹人原指望他上有钱，他是客店的帐房，哪能无钱？谁知半日搜不银来，恼羞成怒便下了毒手。——紫茜小象是与宁十分稔熟③。”

“是的，婶黄氏比宁要大了六七岁，但她长得细白，又没生过孩，故不甚见老。唉，宁他其实也是单相思哩，我婶平日里稳重端庄，不苟言笑，其实心里早有了人，并不理会宁一片痴。半月前婶已随人私奔了…”

“那魏夫人年龄可不小了。”

狄公寻思，必是邹校附有急事相告，谎称病家延医。

紫茜摇了摇，脸上挂着神秘的微笑。

①阒：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