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认识陶相公，三生有幸。想来仰托庇佑的日还有哩。”

“嘿，你知塔寺么？就是广州最大的丛林。昨夜我沿寺院后墙走着，正到塔下，那墙基有阙，那金钟的叫声从墙阙传，清脆悦耳。我细听半日，知是名。又觉这叫声似是受了惊惶，仓猝发。便在墙阙下放了一片青瓜，又学蛐蛐的叫声，诱它来吞。果然，那金钟先探两须来，见了青瓜。我又纳青瓜于这扁葫芦的活门内，金钟果然，吃饱了青瓜，便关合这扁葫芦里了。”

陶甘心不在焉听着，见兰莉稍稍停顿，便赶拱手告辞。生怕这傻丫没完没了谈论蟋蟀。

女自去竹帘后换裙衫。陶甘忽见房间横起一竹竿。竹竿下悬吊着大大小小十来个丝笼。墙角下还架了几层搁板，层迭堆放着八九个瓦盆。其中一个绿釉瓷盆更是显，盆盖上镂刻着蟠龙戏珠。

“我叫陶甘。正如小猜着，是京师衙门里公的。随岭南巡抚使狄老爷来广州公。”

。

“兰莉小日也太清苦，独自幽居，许多不便。再说靠卖蟋蟀能得几个钱。”

陶甘称奇，又：“这半日还不知小芳名哩。”

走完盘旋曲折、吱吱轧轧的楼梯，终于到了女的房间。见她摸钥匙开了房门，利索地亮了蜡烛。房间空，只几件陈旧简陋的家。一角拉起一竹帘，竹帘后即是女的床铺。

兰莉赶忙从竹竿上摘下一个丝笼要送陶甘。陶甘辞。匆匆告别便下来楼梯，门而去。

“倘若我没猜错，小这里养了许多蟋蟀？”

“蟋蟀？多好听的名儿！我们叫它蛐蛐。你看这扁葫芦里养着的最是一条名，行家称作‘金钟’，惯善厮斗。双须赤紫，六瓜分势，一对利牙，所向无敌。它那鸣声也圆甜，十分悦耳。”

女从竹帘后来，已换过一石青布裙，腰间系了一丝绦。熟练地从砧板上切了许多青瓜丁，—一去丝笼、瓦盆内喂。

“不知小如何捕捉到这许多？”

“上楼。我的房间在楼上哩。贵相公走累了吧。”

女了：“这竹竿上吊着的都会唱歌，我舍不得卖。那边瓦盆里则是凶狠善斗的，能卖得好价钱。”

陶甘实不愿再与她谈论蟋蟀了，有心无意地敷衍：“你是何捉到那金钟的？”一面寻思告辞。

陶甘：“我还有急务要回去衙门，改日再会。”

“我的耳朵十分奇妙，最善辨音。菜园古宅，树墙，每听到蛐蛐叫声，便知优劣。遇是名，便用林禽片、青瓜丁诱捕，十分灵验。”

兰莉笑了：“陶相公小觑了。这蛐蛐能斗的可卖辣价钱，一卖一两银哩。‘金钟’更是名贵，本地不产，十两银我都不肯脱手。——昨夜我捉到时，真不知几何得意，一夜不曾合。今日一早醒来，便听见它的妙歌声，恍有如痴如醉。”

女笑：“相公不问，我怎的抢先自报？我叫兰莉，双目失明后便离开了家，独自一人，并无牵挂。相公似也不必遮瞒分。”

兰莉见陶甘要走，忽想到还未捧茶。歉：“陶相公坐了这半日，茶都忘了敬。”不觉讪红了脸。

“小靠卖蟋蟀为生？”陶甘惊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