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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次日一早，睡饱了起，正对上秀英一脸肃穆脸儿，洪谦失笑：“摆这张脸甚？起来梳洗罢。”秀英不敢多说，与他起穿衣梳洗。饭桌儿上玉比秀英痛快得多，直问洪谦：“考得怎样哩？”洪谦笑：“都答来了。”

几样事毕，方慢腾腾补眠去。

自洪谦场，九哥便日日往岳家去，或将玉抄完经卷带往相国寺，或陪着岳母说话，说些：“今日是第几日，是第几场，考的是甚，还有几日便回。”的话。秀英等京，便是为了陪考，这等何时开考，需考几天的事，早在肚里瓜烂熟。然人在心焦的时候儿，有个人在耳朵边儿念叨两句有关的事儿，也能减减躁意。

玉便不多问，只说：“爹这几天辛苦哩，可要狠睡几日，待发了榜，可不得这般清闲了。”洪谦笑：“发了榜，我也依旧带你们弟去玩，如何？”玉冲她一皱鼻，金哥看着洪谦，也不说话，洪谦伸手一他的。

申氏：“不几日发了榜，怕不要抢女婿了？咱家六…”郦玉堂面上又是尴尬又是兴奋还添些儿，再搓几下手：“娘，前几日苏先生家孙来，我看那孩极好…”申氏素信苏先生之德，然未见苏平其人，也不好下个定论，只说：“这须看一看哩，我且不知他人，也不知他家有无定下亲事。”郦玉堂：“还是你整理清楚，你看——”申氏：“洪亲家原说，不发榜，不好登苏先生门，看这情势，过不几日，他们两家便要走动起来。”

玉这般放心，也是有所恃。苏先生这般名师首肯自不消说，从来文无第一，你说李太白与杜哪个第一哪个第二？大差不差的，要比的，便是旁的。字迹是一条儿，另一条便是看你是否中规中矩，言辞太过，有那等慧识英的，便取你状元也不一定，换一个不喜此风的，抬手便黜落了也未可知。她爹最是明白不过的一个人，断不会这等之鸟，从来都是算无遗策。那主考官是何人，喜何等文章，也是早经知的。这要再不中，只好说是老天不佑了，那便是凡人力所不能逮，也了无遗憾了。

随来：“去将九哥与我采了来，叫他换整齐衣衫，去与他岳父喜！”

长随未唤九哥，先报申氏，申氏直说郦玉堂糊涂了，亲来劝他：“还未殿试哩，你便这样大阵仗，便显轻狂了。”方说得郦玉堂冷静下来，搓手：“待官家亲笔了，再与亲家贺去。”申氏笑得两一弯：“哎呀，这下好了，阿家还要看一看九娘哩。”郦玉堂：“阿家必会喜九娘的。”

饭后，洪谦去看些闲书，又打一通拳，抱着金哥教他识字儿。玉原往那大相国寺里走上一遭儿，后思京中士云集，考完了却待等着发榜，不定有多少人结伴四闲逛，大相国寺正是一个好去，若无人陪伴，设若冲

林老安人见洪谦神气还在，也放下心来，她的心里，休问考不考得中，人总是还在的。且在京中生活些时日，实在不行，江州家业仍在，回去虽不大富，也不贫寒，日照旧过得下去。又有些儿疑心：玉这般镇静，想是知甚旁人不知的事，饭后倒要问她一问。

申氏家中寻九哥，知九哥又往洪宅去，不由笑骂一句，吩咐：“九哥回来，叫他见我。”

到了场这一日，程实领人去接了他来。洪谦熬着考这些天试，总比平常憔悴些儿，回来重洗漱更衣，抱着饭碗吃尽两碗粥，渐缓过气来。漱一漱，先见九哥：“你有心了。”次是说秀英辛苦，再次是问林老安人与素好，最后见玉、金哥。

郦玉堂大喜：“正是，正是，可托洪亲家个中人。”申氏：“且慢来，那个且放一放，我先备了与洪亲家的贺礼。又有，六哥与前孝愍太是族兄弟，也有几个月的孝在，如今了孝，且要将他的事办了，再去信江州，好叫那亲家送亲来完婚。”郦玉堂悉将诸事付与申氏。

玉心里，她爹场是三个指田螺——十拿九稳的事儿，面儿上平静，还好言好语宽着母亲。一扭儿回了房里，自家却由不住地担心，对着朵儿时，不由说：“也不知在那里吃的怎样、睡的怎样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