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代以后，到了唐代，以儒家统传承人自命的大儒韩愈，对理德的理论问题也并没有说清楚。他那一篇著名的文章《原》一开就说：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法自然。（二十五章）

儒家的理系在先秦初打基础时可以孔和孟为代表。孔学说的中心，也可以说是理思想的中心，是一个“仁”字。这个说法已为学术界比较普遍地接受。孟学说的中心，也可以说是理思想的中心，是“仁”、“义”二字。对此，学术界没有异词。先秦其他儒家的学说，我们不一一论列了。至于先秦以后几千年儒家学者理德的思想，我在这里也不一一论列了。一言以蔽之，他们基本上沿用孔孟的学说，间或有所增益或有新的解释，这是事发展的必然规律，不足为怪。不这样，反而会是不可思议的。

首先谈“天”一些中国哲学史家认为，在秋末期哲学家们争论的主要问题之一是“天”是否是有人格有意志的神？这些哲学家大上可以分为两个阵营：一个阵营主张不是，他们认为天是质的东西，就是我们的天。这可以老为代表。汉代《说文解字》的：“天，颠也，至无上”可以归此类。一个阵营的主张是，他们认为天就是上帝，能决定人类的命运，决定个人的命运。这可以孔为代表。有一些中国哲学史袭用从前苏联贩卖过来的办法，先给每一个哲学家贴上一张标签，不是唯心主义，就是唯主义，把极端复杂的思想问题简单化了。这法为我所不取。

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生焉，天何言哉！

我在上面极其概括地讲了从先秦一直到韩愈儒家关于仁义德的看法。现在，我忽然想到，我必须一必要的补充。我既然认为，理好天人关系在德范畴内居首要地位，就必须探讨一下，中国古代对于这个问题是怎样看的。换句话说，我必须探讨一下先秦时代一些有代表的哲学家对天、地、自然等概念是怎样界定的。

明确说天地是没有意志的。他又说：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骨，饿其肤，空乏其，行

句读起来铿锵有力，然而他想什么呢？他只有对“仁”字下了一个“博”的定义，而这个定义也是极不刻的。此外几乎全是空话。“行而宜之”的“宜”意思是“适宜”什么是“适宜”呢？这等于没有说。“由是而之焉”的“之”字，意思是“走”“”是人走的路，这又等于白说。至于“德”字，解释又是据汉儒那一“德者得也”说了仍然是让人莫名其妙。至于其他朝代的其他儒家学者，对仁义德的解释更是五八门，莫衷一是。我不是理学者，现在也不是在写中国理学史，恕我不再一一列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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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

几乎可以说是，与老形成对立面的是孔。在《论语》中有许多讲到“天”的地方。孔虽然说“不语怪力神”；但是，在他的心目中是有神的，只不过是“敬鬼神而远之”而已。“天”在孔看来也是有人格有意志的神。孔关于“天”的话我引几条：

等等。孔还提倡“天命”也就是天的意志，天的命令。自命为孔继承人的孟，对“天”的看法同孔差不多。他有一段常被征引的话：

博之谓仁，行而宜之之谓义，由是而之焉之谓，足乎己无待于外之谓德。

之尊，德之贵，夫莫之命而常自然。（五十一章）

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

德不发号施令，而是让万自由自在地成长。总而言之，老认为天不是神，而是质的东西。

在这一段话里老哲学的几个重要概念都现了。他首先提“”这个概念，在他以后的中国哲学史上起着重要的作用。这里的“天”显然不是有意志的上帝，而是与“地”相对的质的东西。这里的“自然”是最原则。老主张“无为”“自然”不就是“无为”吗？他又说：

老《德经》中在几个地方都提到天、地、自然等等。他说：

多少年来，我个人就有个想法。我觉得，儒家理德学说的重不在理论而在实践。先秦儒家已经安排好了的：格、致知、诚意、正心、修、齐家、治国、平天下，是大家所熟悉的。这样的安排极有层次，煞费苦心，然而一理论的彩都没有。也许有人会说，人家在这里本来就不想讲理论而只想讲实践的。我们即使承认这一句话是对的，但是，什么是“仁”什么是“义”？这在理论上总应该有代吧，然而，提到“仁”、“义”的地方虽多，也只能说是模糊语言，读者或听者并不能得到一清晰的概念。

天地不仁，以万为刍狗。（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