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其惊人的扩展蔓延的力量，这力量大到无法抗御。只要你肯费力来观一下，就必然会承认这一。现在摆在我面前的就是我楼前池塘里的荷。自从几个勇敢的叶片跃面以后，许多叶片接踵而至。一夜之间，就来了几十枝，而且迅速地扩散、蔓延。不到十几天的工夫，荷叶已经蔓延得遮蔽了半个池塘。从我撒的地方发，向东西南北四面扩展。我无法知，荷是怎样在中淤泥里走动。反正从面荷叶来看，每天至少要走半尺的距离，才能形成前这个局面。

连日来，天气突然变寒。好像是一下从夏天转秋天。池塘里的荷叶虽然仍然是绿油一片，但是看来变成残荷之日也不会太远了。再过一两个月，池一结冰，连残荷也将消逝得无影无踪。那时荷大概会在冰下冬眠，着天的梦。它们的梦一定能够圆的。“既然冬天到了，天还会远吗？”

光长荷叶，当然是不能满足的。荷接踵而至，而且据了解荷的行家说，我门前池塘里的荷，同燕园其他池塘里的，都不一样。其他地方的荷，颜浅红；而我这里的荷，不但红，而且多，每一朵能开１６个复，看上去当然就与众不同了。这些红艳耀目的荷，地凌驾于莲叶之上，迎风姿，似乎在睥睨一切。幼时读旧诗：“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别样红。”其诗句之，恨没有能亲自到杭州西湖去欣赏一番。现在我门前池塘中呈现的就是那一派西湖景象。是我把西湖从杭州搬到燕园里来了。岂不大快人意也哉！前几年才搬到朗园来的周一良先生赐名为“季荷”我觉得很有趣，又非常激。难我这个人将以荷而传吗？

１９９７年９月１６日中秋节

晚上，我们一家人也常常坐在塘边石上纳凉。有一夜，天空中的月亮又明又亮，把一片银光洒在荷上。我忽听扑通一声，是我的小白波斯猫扑中，它大概是认为中有白玉盘，想扑上去抓住。它一，大概就觉得不对，连忙矫捷地回到岸上，把月亮的倒影打得支离破碎，好久才恢复了原形。

今年夏天，天气异常闷，而荷则开得特。绿盖擎天，红映日，把一个不算小的池塘得满而又满，几乎连面都看不到了。一个喜荷的邻居，天天兴致地数荷的朵数。今天告诉我，有四五百朵；明天又告诉我，有六七百朵。但是，我虽然知他为人细致，却不相信他真能数确实的朵数。在荷叶底下，石里，旮旮旯旯，不知还隐藏着多少蓇葖儿，都是在岸边难以看到的。略估计，今年大概开了将近一千朵。真可以算是洋洋大观了。

前年和去年，每当夏月塘荷盛开时，我每天至少有几次徘徊在塘边，坐在石上，静静地荷和荷叶的清香。“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我确实觉得四周静得很。我在一片寂静中，默默地坐在那里，面上看到的是荷绿、红。倒影映中，风乍起，一片莲堕中，它从上面向下落，中的倒影却是从下边向上落，最后一接到面，二者合为一，像小船似的漂在那里。我曾在某一本诗话上读到两句诗：“池对影落，沙鸟带声飞。”作者惜第二句对仗不工。这也难怪，像“池对影落”这样的境界究竟有几个人能参悟透呢？

我为我的“季荷”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