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我必须想法离开这里。

自知，我知自己能吃几碗饭，心虚在所难免。我真是如履薄冰似的走上了讲台。

我就这样度过了一整年。

离开这里，至无上的梦就是国镀金。我常常面对屋前的枝叶繁茂朵鲜艳的木槿，面对小园里的亭台假山，着国的梦。同时，在灯红酒绿中，又会蓦地到手中的饭碗在动摇。二十刚的年龄，却心怀百岁之忧。我的神无论如何也振作不起来。我有时候想：就这样混下去吧，反正自己毫无办法，空想也白搭。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我这辆车还没驶到山前，等到了山前再说吧。

然而不行。别人国留学镀金的消息，不时传自己耳中。一听到这消息，就像我看别人一样，我也是浑发抖。我遥望欧山，看那些国者如神仙中人。而自己则像人间凡夫，"更隔蓬山千万重"了。

总之，宋校长率领着北大派浩大军，同师大派两军对垒。他需要支持，需要一支客军。于是一就看上了我这个超然于两派之外的清华大学毕业生，兼中第一级的毕业生。他就请我当了国文教员，授意我组织中毕业同学会，以壮他的声势。我虽涉世未，但他这一苦心，我还是能够会的。可惜我天生不是这事的料，我不会拍，不愿陪什么人的太太打麻将。结果同学会没有组成，我到抱歉，但是无能为力。宋校长对别人说："羡林很安静！"宋校长不愧是北大国文系毕业生，通国故，有很的古典文学造诣，他使用了"安静"二字，借用王国维的说法，一着此二字，则境界全，胜似别人的千言万语。不幸的是，我也并非白痴，多少还懂世故，聆听之下，心领神会；然而握在手中的那一只饭碗，则摇摇飞矣。

但是，宋校长真正聘我的原因，还不就这样简单。当时山东中学界抢夺饭碗的搏斗是异常激烈的。常常是一换校长，一大批教员也就被撤换。一个校长边都有一个行政班，教务长，总务长，训育主任，会计，等等，一应俱全，好像是一个内阁。在外围还有一个教员队伍。这些人都是与校长共退的。这时山东中学教育界有两大派系：北大派与师大派，两者勾心斗角，争夺地盘。宋校长是北大派的领，与当时的教育厅厅长何思源，是菏泽六中和北京大学的同学，私颇。有人说，如果宋校长再是国哥比亚大学的学生，与何在国外也是同学，则他的地位会更上一层楼，不只是校长，而是教育厅的科长了。

离开这里，到哪里去呢？"抬望尽天涯路"，我只看到人海茫茫，没有一个归宿。理说，我当时的生活和境是相当好的。我同学生相得很好。我只有二十三岁，不懂什么叫架。学生大分同我年龄差不多，有的比我还要大几岁，我觉得他们是伙伴。我在一家大报上主编一个文学副刊，可以刊登学生的文章，这对学生是极有引力的。同教员同事关系也很洽，几乎每周都同几个志同合者去吃小馆，反正工资优厚，价又低，谁也不会吝啬，情更易加。从外表看来，真似神仙生活。

然而我情绪低沉，我必须想法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