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学热

五六十年以前，一gunong1烈的留学热弥漫全国，其声势之大决不下于今天。留学牵动着成千上万青年学子的心。我曾亲yan看到，一位同学听到别人chu国而自己则无份时，一时浑shen发抖，yan直口呆，满面liu汗，他内心震动之剧烈可想而知。

为什么会chu现这样的现象呢？仔细分析其中原因，有的同今天差不多，有的则完全不同。相同的原因我在这里不谈了。不同的原因，其gen柢是社会制度不同。那时候有两句名言："毕业即失业"；"要努力抢一只饭碗"。一个大学毕业生，如果没有后门，照样找不到工作，也就是照样抢不到一只饭碗。如果一个人能chu国一趟，当时称之为"镀金"，一回国shen价百倍，金光闪烁，好多地方会抢着要他，成了"抢手货"。

当时要想chu国，无非走两条路：一条是私费，一条是官费，前者只有富商、大贾、高官、显宦的子女才能办到。后者又有两zhong：一zhong是全国xing质的官费，比如留英庚款、留mei庚款之类；一zhong是各省举办的。二者都要经过考试。这两zhong官费人数都极端少，只有一两个。在芸芸学子中，走这条路，比骆驼钻针yan还要困难。是否有走后门的？我不敢说绝对没有。但是gen据我个人的观察，一般是比较公dao的，录取的学员中颇多英俊之材。这zhong官费钱相当多，可以在国外过十分舒适的生活，往往令人羡煞。

我当然也患了留学热，而且其严重程度决不下于别人。可惜我投胎找错了地方，我的家ting在乡下是贫农，在城里是公务员，连个小官都算不上。平常日子，勉qiangNC043口。我于1934年大学毕业时，叔父正失业，家ting经济实际上已经破了产，其贫窘之状可想而知。私费留学，我想都没有想过，我这个癞蛤蟆压gen儿不想吃天鹅rou，我还没有糊涂到那个程度。官费留学呢，当时只送理工科学生，社会科学受到歧视。今天歧视社会科学，源远liu长，我们社会科学者运jiao华盖，只好怨我们命苦了。

总而言之，我大学一毕业，立刻就倒了霉，留学无望，饭碗难抢；临渊羡鱼，有网难结；穷途痛哭，无地自容。母校（省立济南高中）校长宋还吾先生要我回母校当国文教员，好像绝chu1逢生。但是我学的是西洋文学，满脑袋歌德、莎士比亚，一旦换为屈原、杜甫，我换得过来吗？当时中学生颇有"驾"教员的风气。所谓"驾"，就是赶走。我自己"驾"人的经验是有一点的，被"驾"的经验却无论如何也不想沾边。我考虑再三，到了暑假离开清华园时，我才咬了咬牙："你敢请我，我就敢去！"大有破釜沉舟之概了。

省立济南高中是当时全山东惟一的一所高级中学。国文教员，待遇优渥，每月一百六十块大洋，是大学助教的一倍，折合今天人民币，至少可以等于三千二百元。这是颇有一些xi引力的。为什么这样一只"fei"饭碗竟无端落到我手中了呢？原因是有一点的。我虽然读西洋文学，但从小喜huan舞笔弄墨，发表了几篇散文，于是就被认为是作家，而在当时作家都是被认为能教国文的，于是我就成了国文教员。但是，如人饮水，冷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