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诘问我：“你主张‘组织弱小民族联盟，向列攻打。’这本是一正义，你何得呼之为

一切理，无一不经别人说过，我也莫有新明。我在厚黑界的位置，只好等于你们儒家的孔。孔祖述尧舜，宪章文武，述而不作，信而好古，他也莫得甚么新明。然而严格言之，儒家学说与诸百家，又绝不相类，我之厚黑学，亦如是而已。孔曰：“知我者，其惟秋乎！罪我者，其惟秋乎！”鄙人亦曰：“知我者，其惟厚黑学乎！罪我者，其惟厚黑学乎！”

厚黑这个名词，古代莫得，而这学理，则中外古今，人人都见得到。有看见全的，有看见一分的，有看得清清楚楚的，有看得依稀恍惚的，所见形态千差万别。所定的名词，亦遂千差万别。老见之，名之曰德，孔见之，名之曰仁义，孔见之，名之曰庙算，韩非见之，名之曰法术，达尔文见之，名之曰竞争，俾斯麦见之，名之曰铁血，克思见之，名之曰唯，其信徒威廉氏见之，名之曰生存，其他哲学家，各有所见，各创一名，真所谓“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低无一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在此山中”

韩非之书，对于各家学说俱有批评，足知他于各家学说，都一一研究过，然后才独创一派学说。商鞅言法，申言术，韩非则合法、术而一之，是周秦时代法家一派之集大成者。据我看来，他实是周秦时代厚黑学之集大成者。不过其时莫得厚黑这个名词，一般批评者，只好说他惨刻少恩罢了。

据学者的考证，周秦诸的学说，无一人不渊源于老，因此周秦诸，无一不带厚黑气味。我国诸百家的学说，当以老为总代表。老之前，如伊尹，如太公，如诸人，《汉家，所以前乎老和后乎老者，都脱不了老的范围。周秦诸中，最末一人，是韩非。与非同时，虽有《吕览》一书，但此书是吕不韦的客纂集的，是一类书，寻不主名，故当以韩非为最末一人。非之书有《解老》、《喻老》两篇，把老的话一句一句解释，呼老为圣人。他的学问，是直接承述老的，所以说：“刑名原于德。”由此知周秦诸，彻始彻终，都是在研究厚黑这学理，不过莫有明厚黑这个名词罢了。

老在周秦诸中，如昆论山一般，一切山脉，俱从此；韩非则如东海，为众河之总汇。老言厚黑之，韩非言厚黑之用，其他诸，则为一支山脉或一支河，于厚黑哲理，都有明。

老也是一个“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的人，他书中如“建言有之”如“用兵有言”如“古所谓”…一类话，都是明明白白的引用古书。依朱的说法，《老》一书，确是一厚黑学，而老的说法，又是古人遗传下来的，可见我明的厚黑学，真是贯通古今，可以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

法两家，原是一贯，故史迁修《史记》，以老庄申韩合为一传，后世一孔之儒，只知有一个孔，于诸学术源，茫乎不解，至有谓李耳与韩非同传，不不类，力诋史迁之失，真是梦中呓语。史迁父，是家一派学者，所著《六家要指》，字字是内行话。史迁论大则先黄老，老是他最崇拜的人。他把老与韩非同列一传，岂是莫得理吗？还待后人为老抱不平吗？世人连老一韩非的关系都不了解，岂足上窥厚黑学？宜乎李厚黑又名李疯也。

法两家的学说，本上原是相通，敛之则为老之清静无为，之则为韩非之惨刻少恩，其中关键，许多人都看不来。朱是好学思的人，独看破此。他指张房之可畏，是他卑弱之，算是一针见血之语。卑弱者，敛之之时也，所谓厚也；可畏者，之之时，所谓黑也。即厚即黑，原不能歧而为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