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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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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今年一千三百多岁。

住在西湖一dao桥的底下。这桥叫“断桥”从前它不叫断桥,叫段家桥。

冬天。我吃饱了,十分慵懒,百无聊赖,只好倒tou大睡。睡在shen畔的是我姐姐。我们盘蜷纠缠着,不知人间何世。

虽然这桥shen已改建,铺了钢jin水泥,可以通行汽车,也有来自各方的游人,踩着残雪,在附庸风雅,发chu造作的赞叹gan喟,这些都不再那么容易把我俩吵醒了。

西湖本shen也毫无内涵,既不懂思想,又从不汹涌,简直是个白痴。竟然赢得騒人墨客的yin咏,说什么“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真是可笑。

我在西湖的岁月,不曾如此诗意过。如果可以挑拣,但愿一切都没发生。

远chu1,又传来清悠轻忽的钟声,不知是北山的灵隐寺,抑南山的净慈寺,响起了晚钟。把shen子转了一下,继续我的好梦。

我不愿意起来呀。

但chun雪初rong,chun雷乍响,我们便也只好被惊醒。年复一年。

我的喜怒哀乐生老病,都在西湖发生,除了死。我的终shen职业是“修炼”谁知dao修炼是一zhong什么样的勾当?修炼下去,又有什么好chu1?谁知dao?我最大的痛苦是不可以死。已经一千三百多岁了,还得一直修炼下去,伊于胡底?这竟是不可挑拣的。

除了职业,不可挑拣的还有很多。譬如命运。为什么在我命运中,chu了个小岔子?当然,那时比较年轻,才五百多岁,功力不足,故也zuo了荒唐事儿。

--我忘了告诉你,我是一条蛇。

我是一条青se的蛇。

并不可以改变自己的颜se,只得喜爱它。一千三百多年来,直到永远。

在年轻的时候,时维南宋孝宗淳熙年间,那时我大概五百多岁。

元神未定,半昏半醒。

湖边的大树也许还要比我老。它的gen,伸延至湖底,贪胜不知足,抓得又shen又牢。

于此别有dong天,我也就窜进去,据作自己的地盘。天xing颇懒,乘机调匀呼xi入梦。分叉的长she2,不自觉地微lou。

我躺在一块嶙峋大石的旁边。压gen儿不知dao它其实不是石tou,而是石tou鱼。

迷糊中“它”黑褐的shen子在水底略动,混沌而yin森,背上如箭一下窜chu,向我迸chu毒zhi。看不chu那蠢笨东西,瞪着黯绿seyin森的小yan睛,竟把我当作猎wu!

毒zhishe1在鳞片上,叫我一惊而醒。

太讨厌了。

自己不去修炼,专门觑个空子攻击人家,妈的我把尾ba一摆,企图发力--痛!

啊,原来这蠢笨之wu毒xing奇重,一瞬间我清楚地看到它一排细白但锋利的尖齿。

它吃得下我?我不信!

连忙运气,毒zhi化雾竟攻入心窍,叫我一阵chou搐。糟了糟了,蛇游浅水遭鱼戏,这是没天理的。但那剧痛,如一束黑se的luan箭,在我ti内cu暴地放she1,我极力挣扎。它啧啧地笑了。

chu师未捷shen先死,我浑shen酸ruan地在懊悔,何以我不安安分分zuo一条狰狞的毒蛇?好与之一决胜负,胜了即时把它吃掉。

我乏力地chuan气…

--幸好她及时chu现了。

不知何chu1,一wu急速liu动,如ju兽,却是优雅而沉敛。长长的shen子迅雷不及掩耳地将它一卷,石tou鱼受此jin抱,即时迸裂。她干掉它,在一个危难的时刻,却从容如用一只手nie碎了一块ying泥ba,它成了粉末。混作一摊黑水。

她在我中毒之chu1用力嘘一口气,那毒雾被bi1迁似的,迫不及待自我口中呼chu,消散成泡沫。

我望着七寸chu1,一shen冷汗。

她是一条白se的蛇。不言不笑。

惊魂甫定。

我呆视对方的银白冷艳鳞光,打开僵局:

“谢你相助。”

她冷冷地瞅着我,既是同类,何必令我不自在?不过她是救命恩人,在面前,我先自矮了半截。

半晌,她dao:

“原来也是冥冥中被挑拣chu来的试验品。”

“哦,”我恍然“难怪我不得好死,只因死不了。但世上有那么多蛇,何以我们会与别不同?试验的是什么?”

“长生不老。”

“这有什么好chu1?”

“好chu1是慢慢才领悟到的。你几岁?”

我连忙审视shen上的鳞片:

“十、十五、二十、二十五、三十…哦,已五百多岁了!”

她冷傲地浅笑。气定神闲:

“我一千岁。”

我对她很信服。近乎讨好:

“你比我漂亮,法力比我高qiang,又比我老--”

素贞与我,情同姐妹。

既然我俩是无缘无故地拥有超卓的能力,则也无谓谦逊退让。yan见其他同类,长到差不多feimei了,便被人破pi挤胆,烹rou调羹,一生也就完dan了。我们袖手旁观,很瞧不起。正是各有前因,怎羡妒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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