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在后来的日子里，他没有听徒弟的建议到政府门前去继续耍死狗，ma副市长也没有派人来找他。老妻絮絮叨叨，嫌他死要面子活受罪，还骂他死猫扶不上树。他将一个茶碗摔在地上，双yan如pen火焰，直盯着她那张枯瘦如柴的脸。她起初还敢跟他对视，但很快就怯了。她低着tou，从围裙前的小兜里摸chu一个边沿磨得发了白的黑革小钱包，轻轻地放在桌子上，用一zhong很不负责的口吻说：

"还有九十九元钱，这是我们的全bu家当了！"

说完这句话她就躲到厨房里去了，从那里传chu了乒乒啪啪的响声。他知dao她在砸rou骨tou。一会儿工夫她又转回来，用沾满骨tou渣子的手掌托着一枚ying币，郑重地说：

"对不起，还有一元，垫在桌子tui下，我差点忘了！"

她将那枚ying币放在钱包旁边，脸上浮起一丝古怪的微笑。他怒目寻找她的yan睛，只要能与她yan睛相对，就可以把压了大半辈子的对她不满的千言万语无声地倾吐chu来。妻子因为不能生养，在他面前小了一辈子。但她机警地转了shen，使他yan里的怒火只能pen到她弓起的背上。她穿着一件不知从哪里捡来的与她的年龄很不相称的黑底黄hua纺绸衬衫，一朵像脸盆般大的黄se葵hua图案，在她的驼背上放she1着苍老的光芒。他举起拳tou，对准了那个肮脏的钱包想砸下去，但他的拳tou落到半空里便僵住了。他叹了一口气，收回胳膊，颓唐地坐在凳子上。一个不能挣钱养家的男人没有资格对着老婆发火，古今中外，都是这样。

一个明亮的上午，他扔掉木拐，走chu了家门。灿烂的yang光刺得他yan睛生痛，他gan到自己就像一个在地dong里生活了多年的老鼠一样畏缩。五颜六se的小轿车在大街上缓缓行驶着，几辆mo托车在轿车的feng隙里钻来钻去，好像无法无天的野兔子。他很想到ma路对面去走，但车辆如梭，令他胆战心惊。他恍惚记得前面有一座过街天桥，便沿着刚刚铺了彩se水泥方块的人行dao往前走。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了几十年，他发现自己的胆量还不如乡下人。一个乡下人骑着像生铁疙瘩一样的载重自行车，拖着烤地瓜的汽油桶，热气腾腾地横穿ma路，连豪华轿车也不得不给他让dao。两个乡下人背着锯子提着斧子，在大街上chui着口哨胡溜达，那个穿灯心绒外tao的小个子，还满不在乎地抡起斧tou砍了路边的法桐一斧。他的心中一颤，好像那斧tou砍在了自己shen上。路边的法桐树下，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小贩，热情地向他打着招呼。他们和她们贩卖的东西五hua八门，大到家电小到钮扣，形形**，无所不有。有一个生着三角yan的黑汉子，蹲在树下，嘴里叼着一gen烟卷儿，手里牵着两toufeigungun的小猪。

"大爷，买tou小猪吗？"汉子热情地说，"这是真正的-约克崽-，优良品zhong，特通人xing，特讲卫生，比养狗养猫qiang多了。现在在人家西方国家，已经不兴养狗养猫了，人家那边最时兴的就是养猪。据联合国研究，地球上的动wu，智商最高的，除了人，就是猪。猪能认字儿，还会画画儿，如果你有耐心，还能教会它唱歌tiao舞"他从怀里摸chu半张皱baba的报纸，将拴猪的绳子踩到脚下，腾chu手，指点着报纸上的字儿，说："大爷，我空口无凭，有报纸为证，您看看，这里印着，爱尔兰一老妇养了一tou猪，就像雇了一个小保姆，每天早晨，这tou猪帮她取回报纸，然后帮她买回niunai和面包，然后帮她ca地板，烧开水，这还不奇，有一天老妇心脏病发作，这tou聪明的猪跑到急救中心，叫来了急救车，救了老妇一条命"

卖猪汉子的hua言巧语从他的心底召唤chu久违了的愉快情绪。他低下tou，用亲切的目光注视着那两tou小猪。它们被绳子拴住后tui，shentijinjin地靠在一起，很像一对孪生兄弟。它们的mao儿很亮，肚pi上都生着一块黑hua。它们cu短的嘴ba是粉红se的，圆圆的yan睛像亮晶晶的黑玻璃球儿。一个扎着冲天小辫子的女孩挪动着fei胖的小短tui子，进入他的yan界，蹲在小猪面前。小猪受了惊吓，猛地向两边分开，嘴ba里发chu"汪汪"的像小狗般的叫声。一个容光焕发的少妇jin随着那个小女孩进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