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补阙五

为了救全家人的xing命，四姐自卖自shen当了ji女，这是我们上官家的痛苦的秘密。她对我们有恩，所以她从不知何chu1携带着一个藏匿着珠宝的琵琶归来时，母亲的yan泪便如断了串线的珍珠，扑簌簌地落满了xiong襟。我们上官家已死的死，逃的逃，风liu云散，母亲见到多少年没有音讯的四姐，怎能不chu2景生情，肝chang寸断！

四姐藏在琵琶里的珠宝，被公社干bu全bu搜chu、没收，只让她抱着个砸破共鸣箱的破琵琶回了家。她与母亲搂抱着哭，哭累了，都ca干yan睛。四姐望着母亲的hua白tou发，dao：“娘，想不到这辈子还能见到您…”一语未完，又哭起来。母亲抚着她的肩tou，说：“想弟，想弟，我的苦命的闺女啊…”四姐问姐妹们的下落，母亲摆手dao：“什么也不要问了！”四姐看着我，说：“只要金童兄弟在，我就放心了，我们上官家就断不了gen了。”母亲凄凉地dao：“傻闺女啊，什么gen不gen的，这年tou，顾不了那些啦。”

四姐的历史，是辛酸的血泪史，我们没权过问。我们小心翼翼地保护她的一chu2动就liu血的伤疤。但外人可不这样想，外人恨不得我们上官家天天chu事，为他们表演新鲜刺激的节目。

四姐归来后，一直躲在家里。但上官家回来一个当了几十年ji女、积攒了大量财宝的女儿的消息还是风快地传遍了高密东北乡。我到田野里挖掘老鼠dongxue、寻找粮食时，陈瘸子的老婆范国hua嘻嘻地狼笑着说：“大兄弟，大兄弟，你何苦呢？何苦在老鼠dong里找这点糟粮食？把你四姐带回来的宝贝拿chu一件卖了，还怕换不来一火车大米洋面？”我厌恶地瞪着这个因与公公偷情而名闻乡里的女人，说：“你放pi哩。”她凑上来，悄悄问：“兄弟，听说有一颗夜明珠，像jidan那么大？夜里放chu亮光，把屋子里映照彤亮，远看像起了火一样？能不能让嫂子开开yan界？能不能跟你四姐讨要一件小首饰，哪怕是颗黄豆大的珠子，哪怕是gentou发细的链子，送给嫂子daidai？”她飞了一个媚yan，挑逗dao：“别看嫂子pi黑，嫂子是癞pi香瓜，pi糙瓤nen。你没听人说嘛，白松黄糠黑有水，秃tou麻疤是弄不够的鬼…”

四姐躲在家里，也逃不脱灾难，正所谓树yu静而风不止。人民公社斗争病激烈发作，在公社礼堂里搞起了阶级教育展览。这是高密东北乡的历史上第二次阶级教育展览，展览的内容与上次大同小异，一幅幅蹩脚的图画，围绕着上官家和司ma家打转。好像高密东北乡历史就是上官家和司ma家的历史。老百姓对这些图片不gan兴趣，老百姓gan兴趣的是关于四姐的展览。可恶的公社干bu把四姐的终生积蓄摆在一个玻璃柜里供人参观，那些金银财宝光芒四she1，照hua了百姓们的yan。

展览进行了三天后，珠宝引起的热情消褪了，人们的阶级仇恨也没见chu明显增长。公社干bu别chu心裁，要把四姐弄到展览馆里去现shen说法。

dai着yan镜、额tou光秃发黄像扇瓢、尖嘴猴腮的公社党委宣传委员羊解放率领着四个背着半自动步枪的民兵撞响了我家的大门。四姐颤抖不止，双手在shen边摸索着。她有xi烟的习惯，洁白牙齿被熏得焦黄。她终于摸到了香烟，点着火chou起来。尽guan是亲生女儿，尽guan她有恩于家，但俭省的母亲对她的chou烟恶习颇为厌恶。她的烟是我替她去供销社买的，是那zhong一mao钱一包的“勤俭”牌。我想她腰里的钱只够买两包“勤俭”牌香烟了。她嘬嘴缩腮，shenshen地xi着，烟tou的火噼噼啪啪地响着，劣质香烟散发chu燃烧破布的臭味。一霎那间我发现四姐是个苍老的女人了。她低垂的yan睛里liu溢chu混浊的光芒像黄se的粘稠树脂，仿佛能粘住苍蝇的tui脚。她也许是害怕，也许是不害怕。她也许是仇恨，也许是不仇恨。她的丑陋的脸在nong1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