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炮

兰老大shenti庞大的儿子仰躺在灵床上，被成堆的鲜hua包围着。他事实上是躺在hua丛中。在低沉幽怨的哀乐声中，几十个shen着黑衣的人，绕着灵床转圈子。兰老大站在儿子tou前，探下shen去，注视着儿子的面孔。然后他就直起腰，抬起tou，满面都是笑容。他对着众人说：我的儿子，从生下来到现在，一直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他没有痛苦，也没有烦恼。他除了想吃rou之外没有别的yu望。他的yu望都得到了满足。他看看儿子那个高高地ting起来仿佛一座山丘的肚子，继续说：他饱食了一顿rou后，在酣睡中死去，一点痛苦也没有。我的儿子的一生，是幸福的一生。作为这个孩子的父亲，我尽到了自己的责任。更让我gan到欣wei的是，儿子是死在了我的前面，他的后事我会安排得很好。如果有yin曹地府，我的儿子去了那里，也是享用不尽的。他死之后，我就百无牵挂了。今天晚上，我要在公馆里大宴宾客，你们各位，都去参加，穿上你们最华丽的衣服，带上你们最漂亮的女人，去我那里喝最上等的mei酒，吃最jing1mei的食wu。在兰公馆富丽堂皇的大厅里，在各zhong名贵菜肴的混合香气里，兰老大举起盛着高级白兰地的玻璃杯，酒浆在杯子里dang漾，焕发chu琥珀般的光彩，为了我的儿子享尽人间富贵，无疾而终，干杯！兰老大朗声dao。看上去他没有丝毫痛苦。他真的没有丝毫痛苦。

我和那三个人的吃rou比赛，在rou联厂伙房前的空地上lou天进行。

在后来的岁月里，我经常回忆起这件事。每当我回忆起这件事，就会走神，就会把手边正在zuo着的、心中正在想着的事情忘记，就会全bushen心回到那个日子里。

比赛安排在下午六点。这个时间，白班的工人刚刚下班，夜班的工人已经入厂。季节在初夏，一年当中白昼最长的时候。下午六点时太yang还很高，农民们还在田野里劳作。麦收刚刚结束，空气中洋溢着麦子的香气。我们厂门前的公路上，晾晒着许多新麦子。有时候，风从厂外刮进来，送来了许多农业生产的气味。我们虽然还住在村子里，虽然还是农村hu口，但我们已经不是纯粹的农民。我们白天给牲畜注水，夜晚将注水的牲畜屠宰。我们前半夜将注水后的牲畜屠宰完毕，将它们尸ti分割成块，请rou类检疫站的人盖上蓝se的图章，后半夜运进城。刚开始几天，rou类检疫站韩大叔那个bu下还来值班，装chu一本正经、公事公办的样子，但很快他就烦了。他把那枚图章和那个印泥盒子扔在我们屠宰车间，由我们的人自己加盖。为了防止水分liu失，减轻rou的重量，当然更重要的是怕水分liu失影响了rou的质量，我们在rou的表pi上，pen洒了一zhong防xie漏的胶水。这zhong胶水对人没有什么好chu1，但也没有什么坏chu1。那时我们的冷库还没建好，当夜杀chu的rou，必须当夜运chu去。我们厂里有三台专门为拉rou设计改装的汽车，开车的三个小伙子都是复员兵，他们技术过ying，xing格果断，相貌冷酷，让人望之即生敬畏。每天凌晨两点左右，rou联厂的大铁门在那两个看门老tou的推动下，喀啦喀啦响着向两边张开，三辆满载着放心rou的大汽车，一辆咬着一辆的尾ba，有那么点鬼鬼祟祟的意思，从厂子里开chu来，拐一个小弯，爬上柏油的ma路，调整一下呼xi，然后就像野ma一样，撒着huan儿，向前窜去，雪白的车灯光芒，把通往城市的dao路照得雪亮。尽guan我知dao车上拉的是注过洁净井水因此才能保鲜的放心rou，但是我每次看到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从厂子里悄悄开chu、一上ma路就加大油门猛烈奔驰的运rou车，心中就浮起一zhong神秘的gan受，好像车上拉的不是放心rou，而是见不得人的违禁wu品，炸药或者是毒品什么的。

我必须郑重地说明这样一个被舆论误导了许久的问题：注水rou并不全是坏rou。我承认，我们屠宰村在个ti经营、非法屠宰时期，许多人往rou里注水，不讲究环境卫生和用水卫生，确实生产过大量的劣质rou。但我们rou联厂将屠宰后注水改变为屠宰前注水，这是屠宰史上的一次革命，用老兰的话说就是：这次革命的意义怎么评价都不会过分。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决定了我们厂生产的注水rou比不注水的rou要鲜nen许多。我们本来可以使用自来水guan注，但我们没有使用自来水。因为自来水里han有漂白粉等化学wu质。我们生产的rou是纯粹的农业文明时期的rou，拒绝任何化学wu品。因此我决定使用我们厂里那口shen水井里的水作为我们的guan注用水。这口井里的水，透明澄澈，甘甜无比，比那些瓶装的纯净水、矿泉水的质量都要好。这样的水，本shen就是琼浆玉ye。许多因为上火而yan睛红zhong的人，用这井里的水洗一次，yan睛ma上就明亮。还有那些因为上火小便发黄的人，喝两碗我们的水，小便ma上就清亮如泉。想想吧，我们用这样的水guan注即将屠宰的牲畜，用这样的水guan注过的牲畜杀chu来的rou，该是什么样子的上品啊？吃这样的rou，您如果还不放心，那您的心就永远悬着吧。我们的rou，吃了都说好。我们的rou，被城里的大商场包销。我希望大家不要一听到注水rou就ma上想到肮脏的非法屠宰点，就想到臭烘烘的腐败气味，我们的rou水灵灵的，生气蓬bo，焕发着青chun的气息。可惜我不能让你见到我们的注水rou，可惜我当年创造的业绩已经不复存在，可惜我也只能通过回忆的方式，来重新ti味我的也是我们rou联厂的光荣历史。

都听说了我要和那三个大青年比赛吃rou的事，下班的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