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

四

《rou孩》

秋天的后半夜，月亮已经chu来，挂在西半天上，边缘模糊，好像一块rong化了半边的圆冰。凉森森的光芒照耀着沉睡的酒香村，谁家的ji在窝里叫起来，叫声闷闷的，好像从地窨子里发chu来的。

这叫声虽然沉闷但还是惊动了金元宝的老婆。她围着被坐起来，在朦胧中发着怔。青白的月光从窗棂里泻进来，把黑se的被子印上惨白的格子。男人的脚在她右侧直竖着，凉冰冰的。她拉拉被角为他遮盖。小宝在她左边蜷着，呜呜地打着均匀的呼噜。更遥远更沉闷的鸣叫声传来，她打了一个哆嗦，慌忙披衣下地，走到院子里，抬tou看天，见三星西斜，昴星东升，离天亮不远了。

女人推着男人的tui，说：

"起来吧，快起来吧，大昴星都chu来了。"

男人停止打鼾，ba嗒了几下嘴chun，坐起来，迷迷瞪瞪地问：

"天就要亮了？"

女人说："快了，早点去吧，别再像上次那样，白跑一趟tui。"

男人慢腾腾地披上夹祆，伸手从炕tou上摸过烟笸箩，nie着烟斗，装了一锅烟，sai到嘴里叼着。又摸到火镰、火石、火绒，噼噼啪啪打起火来。几个有角的大火星子溅chu，有一颗落到火绒上，他嘬着嘴chui气，火绒燃起。暗红的一点火在昏暗中闪烁。他点着烟锅，ba咂两口，正要掐灭火绒时，女人说：

"点着灯吧！"

男人说：

"还要点吗？"

女人说：

"点着吧。穷富不在这盏灯油上。"

他憋足一口气，悠悠地chui那火绒，愈chui愈亮，终于"噗噜"一声燃起了明火。女人端来灯盏点着，然后挂到墙bi上。青幽幽的光辉立刻充满了房间。夫妻俩目光相碰，立刻都躲闪了。和男人在一tou睡着的几个孩子一个说梦话，声音很高，像呼口号一样。一个把胳膊伸chu来，手在油腻的墙bi上摸索着。一个在哭。男人把那条小胳膊sai进被里去，顺便推了推哭泣者的tou，不耐烦地说：

"哭什么？讨债的鬼。"

女人叹了一口气，问：

"就烧水吗？"

男人说：

"烧吧，烧两瓢就行了。"

女人想了想，说：

"多烧一瓢吧，洗得干净一点招人喜。"

男人不说话儿，举着烟锅，小心翼翼地探tou到炕角上去看。那个小家伙睡得很香。

女人把油灯移到门框上挂着，让光明照亮里外两间房。她涮了锅，添了三瓢水，盖了锅盖，拿一把干草就灯火上引燃，小心着sai进灶里，jin接着往灶里续草。火旺了，金黄的火she2添着灶脸，火光映得女人的脸焕发chu光彩。男人坐在里屋炕前的矮凳上，chu神地打量着好像变年轻了的女人。

锅里的水吱吱地响起来，女人jin着往灶里填草。男人把烟袋锅往炕bi上叩叩，清清嗓子，慢吞吞地说：

"东tou孙大牙家里又怀上了，人家怀里也有吃nai的。"

女人顺着yan说：

"人跟人怎么能一样？谁不想一年生一胎？谁不想一胎生仨？"

男人说：

"大牙发起来了，这狗日的，仗着他舅子当验级员，别人验不上，他就验上了，明明该验二级，他就验上了特级。"

女人说：

"朝里有人好zuo官，古来就是这样。"

"不过我们小宝儿验一级是稳了的。谁家的孩子也没舍得下咱这么大的本钱。"男人说，"你吃了一百斤豆饼，十条鲫鱼，四百斤萝卜…"

"我吃了什么？"女人说，"看着是进了我的肚子，到tou来还是变成nai汤，全被他嘬了去！"

说着话，锅里水开了，蒸汽沿着锅盖的边缘，一gugu往外窜。蒸汽升腾起来，那一点灯火失去辐she1能力，像一粒红豆，在雾气中抖动。

女人停止往灶里续草，吩咐男人：

"把洗衣盆拿来吧！"

男人吭吭着，拉开房门走到院子里，把一个破了沿的黑se大瓦盆拎进来。瓦盆的底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hua。

女人揭开锅盖，蒸汽汹涌上升，几乎把灯火淹灭。后来渐渐清亮起来。女人抄起水瓢，从锅里往盆里舀水。

男人问：

"要掺点凉水吗？"

女人把一只手伸到盆里试了试，说：

"不要掺了，正好。你把他抱下来吧。"

男人进到里屋，弯着腰，把那正在鼾睡的小男孩拖chu来。小男孩乜乜斜斜地哭起来，金元宝拍着他的pigu，哼哼唧唧地说：

"宝儿，小宝儿，不要哭，爹给你洗澡。"

女人把孩子接过来。小宝弯着脖子往女人怀里拱，一边拱一边牙牙着：

"吃妈妈…吃妈妈…"

女人无奈，坐在门槛上，掀开衣襟。小宝准确地把rutou抢进嘴里，嗓子里发chu呜呜啦啦的声响。女人的腰佝偻着，好像被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