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共和国政府展开了一场反对政党民兵、支持人民军的系统宣传。形势令人难以理解。自二月起，从理论上讲，所有武装力量都已并人民军。其实，民兵只是名义上照人民军的政策路线改编的，薪和委任军衔的级差很大。原则上，各个师应由混合旅改编组成，即由分人民军和分民兵共同组成，但实际上，唯一的变化就是把名称改换了一下。例如，把先前叫“列宁师”的统工党控制的民兵，改称“第29师”由于直到六月也很少有人民军开赴阿拉贡前线，因此民兵能够完全保持自己的独立和特殊。但政府的宣传人员却仍持不懈地在每堵墙上用模版涂上“我们需要人民军”的字样，并通过政府控制的无线电和共产党报纸对民兵行攻击，极带恶意地嘲笑他们是一批缺乏训练、纪律涣散的乌合之众等等。人民军自然总是被描绘成“英雄的军队”听了这样的宣传，上就会令你产生志愿奔赴战场不面、坐等应征伍才光荣的觉。然而，他们对民兵在前线守着阵地，人民军却在后方休整训练的

的模样的确十分可怕。我意识到自己看起来像个稻草人。我的夹克破破烂烂，织针的军帽早就变了形，而且常常下来遮住睛，我的长靴除了开裂的鞋帮几乎什么都不剩了。我们中间的所有人，多数都是这副尊容，再加上我们浑污垢、满面胡须，也就难怪人们总是投来惊诧的目光了。但是，真正容纳我到惊讶的，还是此后三个月里接连发生的许多怪事。

人们对战争的普遍莫不关心，已经到了令人目惊心甚至是令人厌恶的程度。这使得从德里甚至西亚来到罗那的人也到震惊。主因也可能在于罗那远离真正的战争。一个月以后，在塔拉戈纳，我目睹了同样的情形，在这个漂亮的海滨小镇上，人们的一切依然如故，似乎从没受过任何扰。原先遍及西班牙的民兵志愿者，从一月起逐步减少，二月，政府在加泰罗尼亚掀起了一场参加人民军的大规模动员运动，人们情涨，但这次运动并没有达到征集更多士兵的目的。战争仅行大约六个月，西班牙政府就不得不采用征兵手段，如果这是对外战争，采用这办法也许尚在情理之中，但在国内战争中这么就似乎太不正常了。这无疑与人们对战争偏离最初的革命目标失望密切相关。那些自发组成民兵队伍，并在战争的几个星期里就把法西斯赶回萨拉戈萨的工会成员，却了大量的事情，因为他们相信自己是在为工人阶级掌握主动权而战。但是，事情也变得越来越明显——工人阶级失去了对主动权的控制。普通人，特别是城市无产阶级，他们往往是被迫卷各内外战争的，他们也许不应因对战争存有某冷漠而受到责难。没有人想输掉战争，但绝大多数人还是渴望战争早结束。这一你无论在哪里都能觉察到。人们到都能听到同样看似轻描淡写的评论：“这场战争——可怕，不是吗？什么时候才会结束？”稍有一政治脑的人早就觉察到，下这里所发生的事情，其实主要是无政府主义者和共产主义者之间行的两败俱伤的斗争，而不是在与佛朗哥作战。对好多人来说，短缺才是最重要的事情。结果“前线”被认为是一个神话般遥远的地方、年轻人消失的地方，他们要么永远回不来了，要么就会在三四个月后兜里装着大笔钱回家休假。（民兵休假期间的薪金，通常能够提前支付。）至于伤员，即使他们仍然甩不掉拐杖，也得不到任何特殊的照顾。参加民兵已经不再时髦。商店——通常总是最能现大众倾向的地方——明显地表明了这一。在我初到罗那的时候，多数商店尽简陋破旧，但几乎家家商店都经营民兵装备。军帽、拉链夹克衫、军用带、猎刀、瓶、左手枪等等，在每家商店的橱窗里都有陈列。现在，商店明显地明起来，而战争却被抛在脑后。稍后我发现，我回前线所需要的装备，特别是人们在前线急需的那些东西，已经很难买到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通过大量的迹象，我发现我最初的印象没有错。这座城市已发生了大的变化。其中有两个突的变化决定和影响了其他事情的发生。一是人们——全居民——对革命战争的兴趣已经丧失大半；二是社会重新回归贫穷和富有，上层和下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