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克斯恩太太的中专注而脱俗的神情，但凡前有家务活之类事情的时候，她就会摆这幅神态。

伊丽莎白在黎没什么朋友。母亲的朋友都是跟她同一类的女人，要么就是些上了年纪、一事无成的单汉，靠着一微薄的收过活，搞些让人瞧不上的所谓艺术，像木刻或者瓷绘什么的。除此之外，伊丽莎白看到的全都是外国人。她讨厌所有的外国人，或者说至少是讨厌所有的外国男人，他们穿价格低廉的衣服、吃相也让人恶心。那个时候的她尚有一大宽，那就是去丽舍大上的利图书馆阅读带图的报纸。有时候，礼拜天或者是某个有空的下午，她会找一张锃亮的大桌坐上几个钟，拿着一张张《写生报》、《闲话报》、《图文报》、《育戏剧报》白日梦。

这真是一低劣、龌龊的生活，事实上简直达到了伊丽莎白闻所未闻的“龌龊”地步。可最令她沮丧、最让她觉得自己陷可怕的下层世界的，是她母亲的那间工作室。莱克斯恩太太属于那一旦没有佣人就会彻底崩溃的人。她生活在绘画与家务之间的不安噩梦中，却从未专心过一样儿。她会不定期地去一所“学校”在一位老师的指导下创作些灰不溜秋的静画，那位老师的技术都是从脏兮兮的画笔下练来的。至于其他的时间，她则在家里可怜地摆着茶壶和煎锅。她那间工作室状况之糟，令伊丽莎白十分郁闷。屋恶心得没法儿看，简直就是个使人战栗、灰尘厚积的猪圈，一堆堆的书跟纸张扔得满地都是，一只只年月久远、沾满油污的炖锅在生锈的煤气炉上睡大觉。床则是不到下午从来不铺。所有的地方——所有可能的旮旮旯旯儿，都会踩到或者踢翻什么东西——一罐罐染上颜料的松脂和一个个半满着凉红茶的茶壶。如果你从椅上拿起一个垫，就会发现下面是个盘，盛着还没吃完的荷包。每回只要伊丽莎白一门儿，都会惊呼：

“啊，妈妈，我亲的妈妈，你怎么能够？看看这间屋成什么样儿了！这么过法儿可太可怕了！”

伊丽莎白活儿的时候，莱克斯恩太太则会坐下来，用一支孔泰碳笔继续在草稿纸上涂抹上一通。

“我的朋友是不会有人介意的，亲的。我们可都是不拘小节的人，是艺术家。你本不明白我们有多么钟自己的绘画。而你呢，亲的，并不备这艺术气质。”

“刷？让我想想啊，我记得在哪儿看到过的。哦，对了！我昨天用它清洗调板来着。你该用松节油把它好好地刷刷。”

“！你非得把那碗粥放在床的中间吗？还有这些锅！实在太糟糕了。万一有人来怎么办？”

啊，里面所有描画的一切有多彩！“查尔顿礼堂草坪上的名犬会，罗丁勋爵在沃里克郡漂亮的宅邸。”“尊敬的泰克-鲍比太太携其阿尔萨斯犬忽必烈在公园，该犬今夏在克拉夫特赢得亚军。”“在戛纳日光浴。自左至右：芭芭拉?尔布里克小，德华?图克先生，帕梅拉?韦斯特罗普女士，‘塔比’?本耐克上校。”

多么好的，好的，金世界啊！有那么两回，报上现了某个老校友的脸，看到这里她的内心就到无比难过。瞧她们啊，自己的老校友们，拥有驹和汽车，还有在骑兵队里服役的丈夫；再看看自己，就这么被拴在了可恶的工作、可恶的抚恤金、可恶的母亲上！难说就没有路了吗？难她一辈注定要过这贫穷可怜的日、永远没有回到面生活的希

“亲的，你可真啊。这么能！真不知你从谁那儿遗传来的。如今对于我而言，艺术简直就是一切。我似乎觉到内心有一片海在汹涌翻腾，把所有庸俗琐碎的东西淹没。昨天，我是接着《纳什杂志》吃的午饭，这样就不用浪费时间刷盘了。真是个绝妙的主意！如果你需要一个净盘，直接撕一页杂志就行了，”诸如此类的话。

“屋，亲的？怎么了？很吗？”

丽丹百货公司工作。而到了吃饭时间，她们又都盯着彼此的盘，看看最多的一份儿给了谁。浴室是一间黑不隆咚的屋，墙脱落，破旧的锅炉上长满了铜锈。这座锅炉会往浴盆里两寸长的不的，然后便执拗地停止工作。伊丽莎白给其孩上课的那位银行家是个五十岁的男人，有一张胖而沧桑的脸，暗黄的秃脑门儿就像一个鸵鸟。她来的第二天，他就了孩们正在上课的房间，贴着伊丽莎白坐下，随即开始掐她的肘。第三天，开始掐她的小；第四天，掐她的后膝；第五天，膝盖上面。于是每天晚上，两人都要上演一场无声的暗战，她的手在桌下极力推挡着那只白鼬一般的手，好不让它近得来。

“我得把这些锅清理净。你这生活法儿，我是真的看不下去。你把刷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