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啊，这儿还能听到丹尼·古德门的《恒河上的月光》！”密司宋能说一口纯正的普通话。她长得高大丰满，shen上散发chu一gu素馨hua的香气，一tou长长的黑发被一条紫se的缎带束在脑后，不时像ma尾一样甩动着。“董事长，您看，北京人tiao迪斯科比香港人还够味，他们现在也现代化了！”

“任何人都抵御不了享乐的诱惑。”父亲像把一切都看透了的哲学家似的笑着。“他们现在也不承认自己是禁yu主义者了。”吃完晚饭，父亲和密司宋把他带到舞厅。他没有想到北京也有这样的地方。小时候，他也曾跟父母到过上海的“梯梯斯”、“百乐门”和“法国夜总会”现在应该像是旧地重游，但是，当他看到有柔和的ru白se的灯光中，像男人一样的女人和像女人一样的男人在他shen边像月光中的幽灵似地游dang的时候，却gan到不安起来，就像一个观众突然被拉到舞台上去当演员一样，他无法进入要他扮演的角se。刚才在餐厅里，他看见有的菜只动了几筷子就端了回去，竟从chang胃里发chu一阵痉挛似的反gan。在他那儿，上县城的国营食堂都要带一个铝制饭盒，把吃剩下的饭菜带回家去。

大厅里响着乐曲，有几对男女tiao起奇形怪状的舞蹈。他们不是搂抱在一起，而是面对面像斗ji一样互相挑逗，前仰后合。这些人就这样来消耗过剩的jing1力！他想起现在正在热得发tang的稻田里收割的人们。他们弯着腰，从右到左，又从左到右不停地摆动上肢。偶尔，他们抬起tou向远远的担子嘶哑地喊着：“喂，水，水…”啊，要是他现在能够躺在那一片绿荫下，在汩汩的黄se的渠水边，闻着饱han稻草和苜蓿香气的微风，那该有多好…“您会tiao舞吗？许先生。”忽然，他听见密司宋在旁边问他。他刚捕捉到的一点味儿ma上消失了。他掉过tou瞥了她一yan：她也有一对明亮的yan睛和两片涂得很红的嘴chun。

“不，不会，”他心不在焉地向她笑笑。他会放ma，会犁田，会收割，会扬场…为什么他要会tiao舞呢？

“你别为难他了，”父亲笑着对密司宋说“你看，汪经理来请你了。”一个穿灰se西服的漂亮男子绕过桌子走来，笑嘻嘻地向密司宋一弯腰，两人翩翩下了舞池。

“你还要考虑什么呢？嗯？”父亲又燃起烟斗“你比我还清楚，共产党的政策是经常变的，现在办签证还比较容易，以后怎么样，就很难说了。”

“我也有我所留恋的。”他转过shen来面对着父亲。

“包括那些痛苦吗？”父亲意味shen长地问。

“唯其有痛苦，幸福才更显chu它的价值。”

“嗯？”父亲凝视着他，不解地耸了耸肩膀。

他心tou突然掠过一阵惆怅。这才想起父亲也是属于这个陌生的、不可理解的世界的。形ti上的相似消除不了jing1神上的隔mo。他也像父条凝视他那样望着父亲，而两个人的目光都不能透过对方的视网mo看到yan睛shenchu1的东西。

“是还…还怨恨吗？”最后，父亲低下yan睛。

“不，完全不是！”他把手一挥。这个动作也完全像他父亲。“正如您说的：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