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火车站的确非常小，我是看见铁路边的一盏红灯才摸索到的。车站没有站台，在两条铁轨旁边盖了一间比警察的岗亭大不了多少的土房子。房ding上积满厚厚的白雪，在寥廓的雪原上像一个孤独的大蘑菇。房子里没有灯，漆黑一团。我推开用板条钉成的门，走了进去。里面，果然如谢队长说的，有一个用大汽油桶改装的火炉，煤已经快燃尽了。我抖净shen上的雪，借着炉箅下透chu的一点微弱的红光，找到一gen铁通条。我拿起铁通条在地上横扫着，终于在墙角碰到一小堆煤。我加足了煤，把炉子tong好，在一张木条凳上坐下来。然后脱下破棉鞋，刮掉泥雪，用鞋面扫干净炉面，把两个稗子面馍馍和棉鞋一起放在炉子上烤着。

炉子很快就旺起来，火苗蹿chu了炉口，小屋里一闪一闪地亮着红光。我的脚底板像手掌一样抱着热烘烘的铁pi炉底，不一会儿，全shen都暖和了。我一边翻动着稗子面馍馍，一边打量四周。四面墙上都涂抹着luan七八糟的bi画，全是候车旅客的即兴创作，我如同到了在非洲某chu1发现的一个原始狩猎bu落居住过的dongxue。奇怪的是这里没有卖票的窗口，啊，我才想起报社编辑曾经告诉我们：这不是个车站，而是个乘降点，只有逢站必停的慢车才在这里停一分钟。慢车要在凌晨四点开来，那么，我至少要在这里等到四点钟。

等就等吧。我吃着稗子面馍馍，想着海喜喜，如果路上顺利，他现在也该到他姑妈家了。我真诚地祝他过好chun节，真诚地祝他以后生活幸福！我在暖烘烘的火炉前打起盹来了。

不知迷糊了多长时间，板条门外响起了喳喳的踏雪声。随着，谢队长哐地一下推开门进来。

“驴日的，好大雪！”他跺着脚，拍打着衣裳帽子，gui缩的脖子伸了chu来，连声地咳嗽着说“咳！…你还在这达儿，咋样？这达儿到底好一点，咳…那些人在雪地里撵，一夜里可遭罪哩！咳…”他还不知dao“那些人”并没有在雪地上撵，早跑回家睡觉去了。我有点可怜他，同时也有点敬佩他。他对我毕竟是关怀照顾的；他自己也是负责的。

我让他坐在我旁边，把剩下的一个烤好的稗子面馍馍给他吃。他拿起来看了看，说我会烤，烤得好，但他没有吃，又放在炉子上。他说羊圈熬了一大锅羊骨tou汤，撒上稗子面，zuo了顿“羊汤糊糊”去羊圈加班的人都喝了两碗。我想，ma缨hua和尔舍也吃上了吧，shen上更加gan到暖和了。

“谢队长，”我问他“能抓到海喜喜吗？”

“抓个熊！那驴日的可能哩，他要跑，谁能抓得住他！”他抹抹鼻子，yan睛瞅着炉火说。

“既然知dao抓不住他，怎么还要叫我们追呢？”我诧异了。

“唉！”他叹了口气“不追追他，场bu知dao了不行：‘人跑了，你老谢也不guan，是干啥吃的？！’又该挨tou儿的克了。我到车站来，就等着搭四点钟那趟车去场bu报告哩。”

他告诉我，咱们队朝东三十里是这个车站，朝南二十里是场bu，铁路是条斜线，下一站商场bu不远，下了车走两里路就到了，看来他的安排还ting巧妙，既装装样子追了海喜喜，又趁便搭上火车去场bu。“他是不是犯了什么错误，怎么场bu非要抓他呢？”我不解地问。

“他犯个熊错误！那驴日的就是太能了，谁都不愿意放他。你不知dao，你光看见他赶车，其实那熊耕耙犁锄，扬场赶gun，砌砖盖房，样样都能。现时哪达儿去找这样的劳力？！”

哦——海喜喜果真说得不错。我又问：“那么，要是抓住他，会怎么chu1理呢？”“啥‘chu1理’，保证下次不跑了就行了呗！还咋‘chu1理’？人家又没偷没抢！”他两肘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