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过年过节，生产队也要宰一两只羊分给社员，邢老汉会对它说：“明儿羊圈宰羊，你到羊圈去，舐羊血，还有撂下的肚肚的…”尽社员们一年难得吃几次，可是邢老汉吃的时候并不像别人那样把骨上的都撕得光，他总是把还剩下些屑的骨用刀背砸开，一块一块地喂给他的狗。“好好啃，上边多的是，你的牙行，我的牙不行了…”邢老汉跟人的话不多，但和他的狗在一起是很饶的。这个孤单的老人就只有和他的狗消遣寂寞。对他来说，这不是一条狗，而是他边的一个亲人。在那夏天的夜晚，在生产队派他看菜园时，只有这条狗陪他一起在满天蚊虫的菜地守到天明；在冬天，他晚上喂牲，也只有这条狗跟着他熬过那寒冷的长夜，天亮时，狗的背上，尾尖上，甚至狗的胡须上都结上一层白霜。虽然狗不会用语言来表示它对老人的关心，也不会替他赶蚊或是拢一堆火让他烤，但它总是像一个忠诚的卫兵一样守护着他，就足以使老人那因贫穷和劳累而麻木了的人动了。很多个夜晚，他都是搂着它来相互取，在万籁俱寂的夜，好像世界上只剩下他和他的狗了。其实，邢老汉是有过家，有过女人的。要真正理解他和他的狗之间相依为命的情，还得从这说起。

“今儿上哪里去啦？我看肚吃饱了没有？狗日的，都吃圆了…”有时他伸指着它，吓唬它说：“狗日的，你要咬娃娃，我就给你一。他们逗你，你就跑远，地方大着哩。可不敢吓着娃娃…”其实他从来没有打过它，它也完全不必要受这样的教训。它是温驯的，孩还经常骑在它上玩。

病，也没有误过一天工的。

庄人的狗是没有名字的，不主人多喜它，狗还是叫“狗”；庄人也很少被人称呼大号，不论大人、娃娃、、社员，都叫这个老人“邢老汉”久而久之，老人的名字也在人们的记忆中消失了。邢老汉和他的狗是形影不离的伙伴，他赶车差时也领着它，人坐在车辕上，狗就在车的前前后后跑着。如果见到什么它兴趣的东西，它至多跑上前去嗅一嗅，然后打个嚏，又急忙地撵上大车。要是邢老汉在庄附近活，那么一到了收工的时候，狗也跟一群孩跑村去，孩们天喜地地迎接他们的爸爸妈妈，把爸爸妈妈的铁锹或锄抢下来扛在肩上，而狗见了邢老汉就一下扑上去，舐他的脸，舐他的手，两只耳朵地贴在上，尾摇摆得连腰肢都扭动起来。

这条狗对主人的情是真诚的，因为邢老汉一年才分得二三百斤带的粮，搭上一些菜也只能勉维持自己的温饱，并没有多余的粮喂它，但在邢老汉烧火饭的时候，它总守在他边，一直等到邢老汉吃完饭锁上门又工了，才跑到外面找些野。它好像也知主人拿不什么东西来喂它，从来不“呜呜”地在旁边要求施舍。它守着他，看着他吃饭，完全于一真挚的依恋，因为社员们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在家里。要是到了晚上，休息的时候当然比较长一些，邢老汉吃完饭，就噙着烟锅抚摸着它，要跟它聊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