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下棋？”钱如泉躺在床上，一拍大。“我也能下两下！可惜这会儿没有棋。”

吃完宾馆里淡而无味的晚餐，钱如泉冒着细雨到街上买了一只烧。看来这还是一个绝不让自己腹受委屈的人。他撕了一只大给赵信书。赵信书慌忙摆手拒绝了。他那拘谨的、木讷的模样，这时倒又引起了钱如泉的兴趣。从学历上讲，赵信书是名牌大学五十年代初期的毕业生，如今是工程师，但谈起天来这个人却又呆呆脑地什么都不懂，连江青的丑闻和现在买布不要布票了都不知。于是钱如泉诧异地问：“那么，你闲下的时候些啥呢？总不能一天到晚啃书本吧！”“…我有时候，也下个象棋。”他为自己的知识贫乏羞愧，期期艾艾地说。

，在书呆里，他无异于一社会的百科全书，因而不由得对他产生了兴趣和亲切。这情，是一个孤独的人在寂寞的旅途中经常容易闪现来的。

“你看，”钱如泉又拿掉几个红，自信地说“我就光下这几个，你也难赢我。你别小看这老帅的战斗力，其实它的潜力很大，尤其是在残局结尾的阶段，可以说是‘不九，决胜千里’。嘿嘿！跟‘文化大革命’里一样…不信，咱们就走着瞧瞧…”果然，赵信书换了占优势的一方，钱如泉还让了几个，下到最后，还是一盘和棋。赵信书像见了因斯坦一样，对这位钱如泉佩服得五投地。这时他也活跃起来。两人越说越投机，把一只烧啃得光。请注意，两个格、学历、经历截然不同的人，结下的友谊有时会比同类人之间的往更亲密。赵信书对钱如泉是恨相见晚，他觉得这位见多识广的老兄在他面前陡地揭开了一个五彩缤纷的世界。钱如泉也豪地说，可惜自己还要去新疆，不然就跟他一起回Ｃ市，好好招待招待他。“我家里房宽敞得很，还有一个小院；我老伴得一手好饭。”钱如泉叹地说“我年纪也不小了，这趟是最后一次差；以后，我就呆在家里不来，过两年，也该退休了。你说Ｃ市那个厂跟你们厂搞协作，今后你还断不了来Ｃ市。你来，别住招待所，就住我家里去。你不来，是看不起我！咱老哥儿俩好好聊聊，我带你到Ｃ市好好逛逛。我看得起你，别看你不会下棋，可老弟你是有真才实学的人，是咱们国家的栋梁之材…”天快亮了，两人换了通讯地址，才朦朦胧胧地打了个瞌睡。清晨七钟，赵信书匆匆地洗漱了一下，打起提包去赶开往Ｃ市的火车。钱如泉非要把他送到车站不可，拦都拦不住。“喏，你跟我客气啥？”钱如泉抢着拎起他一个小包“我送了你，在车站吃早，正

“啊！我有，我有。”他突然兴奋了，脸上都泛了血。“我差时随带着象棋，呆着无聊，我就摆上棋盘研究研究…”说着，他拉开自己的旅行包，拿一副四边贴着胶布的象棋盒。“要有你有兴趣，我们不妨来两盘。”他带着恳求的笑容对钱如泉说。“来两盘就来两盘。”钱如泉在床上盘坐起来。他中午觉睡足了，这会儿来了神。他们把棋盘铺在两床中间的小柜上。钱如泉主动挑了黑，说了声：“红先黑后，你先请！”

几招一过，赵信书就发现这位对手真是个样样通的“博士”；在棋术上也手不凡，变化多端。他对付得很吃力，下到半夜十二，钱如泉胜局居多，而败给他的那两局，他看来钱如泉也是为了保持他的面，有意让给他的。一个人的棋风可以表现一个人的为人和德平，他更对这位外贸有好了。“你说你‘研究研究’，”钱如泉咂咂嘴笑着说“看得来你老弟光会研究机，还没研究过古谱《韬略玄机》和现代人谢侠逊编的《象棋谱大全》咧！这里面，学问大着哩！你看，就这一局来说…”他端开茶杯，把棋盘小心翼翼地转过来。棋盘上的残局，就是赵信书在电报局营业大厅里苦苦思忖的那局面——自己已经明显地于劣势。现在，由钱如泉走红，来理颓败的形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