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白孝文终于从大姑父朱先生口里得到了父亲的允诺，准备认下他这个儿子，宽容他回原上。

白孝文开始进入人生的佳境，正chun风得意。保安大队升格为保安团，原先所属的两个支队递升为一营和二营，团丁正在扩编中。孝文被直接擢升为一营营长，负责县城城墙圈内的安全防务，成为滋水县府的御林军指挥。他告别了那个书手的桌案，开始活跃在县城里的各个角落，cao2练团丁，检查防，chu1理各zhong事务；他的威严的脸yan被县城的市民所注目，他的名字很快在本县大街小巷市井宅第被人传说；被人注目和被人传说本shen就是一zhong荣耀，显示chu这个有一双严厉yan睛的人开始影响滋水的社会政治和生活秩序…

白孝文很jing1心地设计和准备回原上的历史xing行程，全bu目的只集中到一点，以一个营长的辉煌彻底扫dang白鹿村村巷土壕和破窑里残存着的有关他的不光彩记忆。正当他一切准备就绪即将成行的最后日子，县里发生了一件轰动朝野的大事，土匪tou子黑娃被保安团擒获，这是他上任营长后的第一场大捷，拎获者白孝文和被活捉者黑娃的名字在整个滋水县城乡一起沸沸扬扬地被传播着…回原上的时日当然推迟了。

营救黑娃和严惩黑娃的各zhong活动都循着各自的渠dao隐蔽而jin张地进行，只有白嘉轩的行为属于公开。白嘉轩正在准备接待大儿子孝文的回归，突然收到孝文派送来的一封家书，略述捕获匪首、公务jin迫、只好推迟回原的日期。白嘉轩送走送信的团丁，转回来就褡裢挂到肩上准备chu门。孝武走进门来问：“你背褡裢到哪达去？”白嘉轩说：“县上。”说着就把那封信jiao给孝武。孝武看完后舒一口气：“这下可除了大害。”转过脸猜测着问：“你去县上zuo啥？”白嘉轩说：“探监。看看黑娃，给送点吃食。再问问你哥，把黑娃放了行不行？”白孝武惊讶地转不过弯儿，愣愣呆呆地问：“你说你去探监？给黑娃还送吃的，你想托人情释放那个土匪？”白嘉轩平静地说：“就是的。”白孝武憋红了脸：“你的腰杆给他们打断了你忘了？你忘了我还没忘！”白嘉轩说：“我没忘。”白孝武说：“那你还看他救他？”白嘉轩说：“孔明七擒七纵孟获那是啥肚量？我要是能救下黑娃。黑娃这回就能学好。瞎人就是在这个当口学好的。”白孝武说：“你救黑娃让原上人拿尻子笑你！”白嘉jian定不移地说：“谁笑我是谁水浅！”

白嘉轩赶天黑先来到白鹿书院。朱先生以少有的激情赞扬他搭救黑娃的行动：“以德报怨哦嘉轩兄弟！你救不下黑娃且不论，单是你有这心chang这肚量这德行，你跟白鹿原一样宽广shen厚永存不死！”说到juti事，白嘉轩让姐夫朱先生商法把孝文叫到这里来，因为孝文还没有经过恢复父子关系的程序，所以量得先搁在书院见面，如若自个找到保安团就有投拜儿子的倒茬子影响。

朱先生着一位同仁到县城给孝文送信。孝文于天黑后才匆匆赶来，一见父亲就跪下了。白孝文听到父亲在救黑娃的话咯咯咯笑起来：“爸你尽是chu奇之举！你一提说黑娃，我还当是cui我快快chu1置了那个祸哩！没想到你…”白嘉轩又说着如同对孝武讲过的dao理：“瞎人只有落到这一步才能学好。学好了就是个好人。”朱先生cha话发挥着白嘉轩的思路：“杀了可就少一个人了。”白孝文不作正面拒绝，ruanruan地说：“上边已经批示就地枪决。土匪不是共匪，不需再三审问杀了算了。你们说啥也不ding用，我gen本没有杀他放他的权力。”白嘉轩急切地说：“那让我先到监里看一回总可以吗？”白孝文笑笑说：“看不成。谁也不准看。十二dao岗daodao都是俩人把守，蝇子也飞不进去——防他的土匪弟兄劫监。”白嘉轩一下子凉下来默然无措。白孝文说：“爸，你心好我知dao，可这事比不得族里的事喀！你回去吧！枪决黑娃以前，我给他说知dao明，你想探监救他。让他小子死到yin司再琢磨他对住对不住你！”

白孝文回到县城里已夜shen人静，让随shen的团丁回团bu，自己便径直回到城关东街。妻子给他拉开门闩，白孝文进门后，反过shen来重新推上门闩，这当儿突然被人搂卡住脖子sai住了嘴ba。他听见妻子在shen后有同样遭遇的动静，他的yan睛先被蒙住，接着捆死了双臂，随后就被推拽到自己的寝室里。黑暗里有人说话了：“我来跟你谈一笔生意。你先给手里囤的货开了价吧！你心尽量往大往高开我都能接受。”孝文明白了这是黑娃的弟兄来了，yan被蒙着，嘴被堵sai着无法jiao涉，依然支楞着脑袋。那人继续说：“你愿意把那囤货发给我，我给你把话说明白；当下先给你炕上的这个太太开了膛，你日后娶一个我杀一个，你娶十个我杀十个，你这辈子只能逛窑子，可甭想太太陪房；你先房女人留下两个娃，炕上这位太太肚里正怀着一个，这三个chu世的和没chu世的后人注定都nen撅，你这辈子甭想留后；原上你老窑里有七八口人，我想弄死谁谁也逃不脱；我把他们一个一个慢慢地chu1置掉，最后才拾掇你的老子；你的老子先前给打断了腰杆子，这回我再把他的腰杆子抻直拉平，你们白家就从原上雪消化水了；只留下你单崩儿一个受熬煎！”白孝文被陌生人描述的血腥图景吓得浑shen抖颤，猛烈挣扎着还是无法表态。那人沉静地公开了自个的shen份：“我是大拇指郑芒。”白孝文听到这个名字更jin张了，急迫中终于想到一个可能的表态方式，扑通一声跪倒脚地上。郑芒说：“给他把嘴腾了。”

随后就变成大拇指芒儿和保安团白营长共同设计营救黑娃的密谋，方案有二，由孝文在检查岗哨查巡防务时捎给黑娃一gen钢钎，让他自己挖抠砖feng的石灰自行逃脱；再一个办法需大动干戈，组织一次游街示众，由郑芒领土匪相机动持黑娃。俩人都认为第二个办法属于下策，只能作为迫不得已采取的行动。芒儿说：“见不着我的二拇指都不算数，太太得跟我到山上逛几天风景，我会照顾好她的。”

第二天傍晚，白孝文就把一gen细钢钎sai给了黑娃。黑娃接住钢钎时，那双死绝的yan睛烁chu一dao利光。白孝文当晚刚回到东街住屋，后半夜时又有人敲窗棂。他开了门，黑暗里瞅不准面孔。那人说：“我给捎来一封信。”白孝文心里jin缩起来，进屋到灯下拆开信封，原以为是土匪tou子郑芒捎来的，不料却是鹿兆鹏的亲笔信，同样是求告他设法留下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