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娃在下面气得挥着胳膊蹦着，朝他扔石。那怎么能打得着呢？看着冷娃猴急的样，他报复似的哈哈笑着，着…

他推着车，想到儿时的淘气，自己也笑了。每年的麦收时节，是乡村孩的盛大乐的节日。镰刀一响，又又涩的包谷面馍馍就从餐盘上宣告退位了，取而代之的是松香甜的麦面馍馍，他像盼望过年一样渴盼着开镰。有趣的是，孩们用新麦的麦秆儿，编成各式各样的笼儿，有的是长方形的，中间隔开，像一排厦屋；有的是葫芦状的，用一条细绳拴在带上，吊在后，满山遍野追着蚂蚱的叫声奔跑；傍晚，在碾过麦粒儿的麦草窝儿里翻跟，摔跤，大人们也不禁斥，由他们尽着玩耍戏闹，那麦杆儿散发的醉人的清香甜腻的气味啊！

他慌了。打，他可以忍受；揪发，咬咬牙也就过去了；他最怯冷娃拉他去寻大人，教训已在：父亲的惩罚比冷娃要厉害十倍！他连声告饶：“冷娃叔，我再也不敢咧…”

到了天衣无般的谨慎和小心翼翼，那爬在两步远的一支麦穗上的绿的蚂蚱，还是在他伸手猛扣的前一秒钟蹦到地上去了，一切诡秘和隐蔽顿然变得毫无价值和必要，需要的是盯住在麦上仓皇逃窜的蚂蚱，不顾一切地扑上去，踏倒一切绊手绊脚的麦杆，双手准确地捂下去，扣住那只可的翡翠般的绿蚂蚱，世界上最大的诱惑都化作那只小灵了。就在这关键的一扣将要行的时候，他的后领被揪住了。

现在，他是一家千余人工厂的工程师了，尤其在当今开始重视知识的社会生活里，他这样一个正当中年的科技人员，在工厂里颇受注目。他在《理》杂志发表过三篇论文，掌握了俄、英、日三外语，在工厂里尤其令那些被十年动耽误了学习的青年工人羡慕和敬佩。领导已经找他谈过话，拟定他为工厂新的“四化”的人选，可谓正当风得意之时。

那条溜沟里，更是乐趣无穷。沟里终年着一清泉，草木茂盛，是孩们割草放的第一场地。沟中间夹着一沙梁，全是红的沙粒，光溜溜的寸草不生。他和伙伴们割满一笼青草，就爬到沙梁上，从上溜下来，像箭一样快，心里忽儿忽儿直打飘，比城里幼儿园里的溜溜板惊险得远了，只是磨破了，总躲不过母亲的斥骂…

“说！还敢糟攘麦不？你碎熊给我说！”冷娃大叔揪住他的鬃盖儿发，说“我拉上你寻你爸去——”

下，他的肩上挂着成的车绊，双手推着这辆也许是从周朝传留下来的独小车，到塬坡上来拉麦，他用三外语所获得的世界上最先的技术，无法解决麦的运输问题，这儿只需要力气。

“我日你妈！我叫你个狗杂糟践我的麦！我今天非得把你的狗砸断不结…”

那只钢铁一样的有劲的拳，在他的后颈上，猛一提，他就被凌空提起，从麦田里给甩了来，跌落在地边的草地上。他扬起一看，冷娃大叔正瞪着，举着攥的升般大小的拳砸下来，他悲哀地缩了脖，闭上睛，等待那不可躲避的一击。可是，那手却从脑袋上方绕到背后，带着一风，落到上了，他疼得呲牙咧嘴地趴在草地上。

冷娃大叔着，骂着，唾沫儿飞溅，脸憋得像腊的黑红…倒霉！怎么不小心碰到她的手里了呢？他并不后悔逮蚂蚱有什么过失，只是懊丧自己太大意了，应该在踏麦地之前，先看看主人在不在近旁…

“嗬！你碎熊还叫我的外号…”

那只铁钳似的大手松开了，他忽地蹦起来，顺着小路跑了，跑得百十步远了，站在楞坎上，嘶吼着：“冷娃——二杆！二杆——冷娃！我明日还要来逮蚂蚱…”

“倒是叫叔，还是叫爷？”冷娃自己却忍不住笑了“我把你个捣锤锤！”

冷娃的手一使劲，他似乎觉得都要被揭掉了，疼得哭溜声来，连忙改，称呼起冷娃的官名：“志杰大叔…好爷呷…”“

工程师赵鹏推着空车，走上那座梁的时候，已经气不迭，汗如注了。他一瞅见，妻淑琴正蹲在麦田里，左手拢着麦杆，右手挥动镰刀，刚好割到地，直起腰来，抹着脸上的汗，朝他甜甜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