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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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三十一岁，我读书，我睡眠，我写作，我厌倦，我坐立不安，我四下走动，我探tou探脑，我漫不经心，我无聊至极，我孤独寂寞，我单调乏味，我不值一提，我的生活支离破碎。

甚至，我不知dao我为什么要描述我的生活，我弄不清楚自己用意何在，我只是盲目地zuo着我认为可zuo的事情，我就是这样。

三十一岁是讨厌的年龄，我这么说的原因是——到了三十一岁，我发现自己走入荒原，

清点行装，发觉贴shenwu品只有两件——无聊的huan乐和不可告人的痛苦，这足以使我断言，三十一岁讨厌之极。

我自认为不是那zhong积极向上的人，但我是非常尊敬积极向上的人，我尊敬他们的忍耐jing1神和挣扎斗志，我也尊敬他们的生活方式，我认为，如果没有“积极向上、永远抗争、挑战命运”之类活泼可爱的迷信活动，人生简直就闪不chu火hua来。

我不会闪chu火hua，我颤抖，但不闪烁，我犹豫，但不后退，我怀疑一切，我背对生活，我是另一zhong人，是那zhong所谓“还未找到信仰的人”我tou重脚轻，缺乏gen基，因此，在茫茫人海里，我显得步履蹒跚，左顾右盼，行动迟缓，不着边际。

我自命不凡，不知高低。相反，却又十分害羞，我的羞耻gan来源于对自shen无能的判断，另一方面，当我看到周围那些比我更蠢的人却不自知，不由得怒火中烧，以至形如斗犬，只要听到他们说话便要chu口驳斥而不问就里，而chu口说完之际，我又总是gan到后悔，总之，我忽高忽低，忽上忽下，tou脑混luan，自相矛盾。

很多俗话对我不适用，比如：我就弄不清“万事开tou难”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难在哪里，我只知万事从零开始，一如我的近况——九九年四月里的一天，我正在读一本mei国人保罗。福sai尔所著，名为《格调》的讲mei国社会等级与生活品味的书，忽然电话铃响起。

我得说一下电话在我生活中所ju有的意义，由于没有所谓正式工作，我的生活来源全bu仰仗那bu放在写字桌前的电话，电话一响，对于我的生活来讲，无非两件事上shen——tao用经济学术语——生产或消费。所谓生产，便是有工作上门，写剧本或是文章，于是手工作坊顿时开业。所谓消费，便是朋友们耐不住各自的寂寞，蠢蠢yu动，要求聚会，当然，聚会是要hua钱的。电话生涯看似过得去，其实很被动，这个结论是我翻看《格调》得来的，起初，我也错认为自己的生活天ma行空，很是自由，但《格调》告诉我，像我这zhong无产文人生活实在格调低下、俗不可耐、惨不忍睹——就如同书中最后一章“冲破常规的另类人”一样。

我拿起电话，是一个编辑打来，他约我写一本十五万字左右的小说，难得。我连忙答应下来。

我说过，无产文人生涯格调低下，俗不可耐、惨不忍睹，这话可能要让某些人看不顺yan，但

这是我本着理智与诚实两条原则分析总结而得chu的结论，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文人有求于社会，文人讲话，希望别人听到并有所反应，自由文人是社会的“业余者”总以业余shen份参与社会活动，这很合乎欧mei上层阶级的行为准则，似乎很有格调，不幸的是，文人的“业余者”的shen份是被迫的。况且，gen据“无用即mei”这一原理，文人工作一旦有用，mei即立刻消失，丑便找上门来，这zhong所有文人皆能倒背如liu的大dao理不知是否合用于文人本shen？保罗。

福sai尔在书中并没有告诉我。

我的观点：热爱自由、追求真理等等行为应归于个人爱好，甚至隐私，如果有人在zuo这些工作，最好放在业余时间悄悄进行，如果能zuo到东躲西藏、偷偷摸摸、以至神不知鬼不觉，那就是最好，最有格调，因为诚实地讲，只有那些东西才pei得上那zhong不引人注目的方式，

而且就我所知，从古至今，世上了不起的人都是这么zuo的。

我的小说以此开tou，想必令人惊诧不已，但凡事必有开tou，以现实开tou总比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要来得诚实，这也是我的个人观点。读者在往下读我小说时请不要忘记，我对自己的写作是何zhong态度。当然，以此态度作chu的小说有无阅读价值也请读者明察。

我要说的是，我不喜huan这个世界，对它了解越多就越不喜huan。

我要说的是，我不喜huan我的生活，我曾想使用“怠工、逃跑、毁坏劳动工ju”等手段离开我的生活，不幸的是，我即使从ma克思的书中也未找到那些nu隶在如此这般之后的最终去向。

我要说的是，我所写的故事来源于现实，却又与现实格格不入。

我要说的是，我自认为是一名格调真正低下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