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瞎鹿和ba尔·baba

瞎鹿和ba尔·baba，是一个盒饭定终shen。瞎鹿郑重其事地告诉我，在写他和他那口子ba尔·baba的时候，虽然他们在生活中都很平易近人，没事的时候爱与民同乐当然在乐的同时就gan到了自己的特殊和高人一等但能zuo到和大家在一起还是不容易并不是每一个名人和大腕都能zuo到这一点的──但大家在日常生活中可以这样，这是他们在生活中的姿态，不过到了我这里，作为一个作者，到了写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可以不在乎，但是作为我，还是要知dao把握分寸、还是要知dao他们和其它乡亲们的不同。这不过是我们的zhong生活态度和姿态罢了。我们表面与你们讲平等，讲与民同乐，你们就真的蹬着鼻子上脸了，就真的要与我们平等了，真的要和我们没大没小要和我们打成一片了？这就弄得世界不成ti统和闹得大家没有意思了。如果是这样，我们在以前还奋斗什么？我们也和你们一样，浑浑噩噩地混日子不就成了？对生活混水摸鱼不就成了？那样我们的世界还怎么前进？我们足球还怎么提高？我们的电影还怎么看？世界和民族的脊梁还在哪里？我们不就真成了一个平庸的一地jimao的市民社会了吗？我们不就要被窒息和闷死了吗？我和ba尔在世界上得大奖的时候，当我们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我们都会激动地和大家风度地说：这个奖不单是发给我们自己的，这个荣誉属于我们那个国家、民族和这个世界；不guan是踢足球也好，还是演电影也好，它所表现chu的，就不单是一个足球和一个片子的问题了，而是代表着我们这个星球上人类的想象力和人类的一zhong极限呢。我们这时说这个话是什么意思呢？我们自己取得的荣誉，为什么还要平摊到你们这些和我们毫不相干的人tou上呢？我们的意思，也就是刚才我所说的意思了。这时你们如果看作是我们的一zhong谦虚和mei德，对我们是一zhong学习和高山仰止的态度，我就觉得我们双方的分寸掌握得恰如其分；如果这时你们当了真，世界就又被扭曲和你们就又要犯认识论的错误了。在这次同xing关系者回故乡的运动中，我们与你们这些蓬tou垢面的庸俗市民的最大区别就是：我们是放下架子来与民同乐的，而你们本来就没损失什么；要不我们丢下我们在欧洲和京城的罗mahua园和室内游泳池，丢下我们的驴和猫、狗和ji，跑到你们这穷乡僻壤干什么？这本shen就说明我们的一zhong姿态。但也不能因为这个姿态，你们就真的把我们看作和你们没什么区别，真的把我们当作和混同于普通老百姓。这样你们在世界面前就要贻笑大方了。这个时候大家笑话的就不只是你们，而是要笑话整个同xing关系者回故乡的运动呢。我们在你们面前可以不摆架子，但在世界面前，你们怎么与我们并驾齐驱呢？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如果现在你死了你爹死了或是白石tou白蚂蚁死了，同xing关系者回故乡运动不会受到丝毫影响，这个运动该怎么往前gun动，还怎么往前gun动，好象湖中一两个癞蛤蟆的沉落和升降，不会在水面上引起任何漪涟一样；但如果是我和ba尔现在死了，那世界和湖水就非炸了不可；明天世界的媒ti，不guan是大报还是小报，不guan是BBD或者是NHD，都是tou条新闻，世界就要为此默哀七天，我们的同xing关系运动一下就缺了骨干；没有我们，这个运动的档次一下就掉了下来。我们一不在，你们这个运动或许就搞不下去或者就是搞下去对世界也就没有任何影响如果这个事情没有任何影响你们还有必要再搞下去吗？当然，你们会像阿Ｑ那样说，我们就是不图影响，我们就是自己在一起搞个乐。如果是这样，这个同xing关系运动就纯粹是一zhong个人行为它只能自生自灭而不包han任何人类想象的意义了，那么你这本《故乡面和hua朵》的写作还有什么意义呢？──你看，我连你都考虑到了。你说我活得累不累吧！当个名人和大腕是容易的吗？死是容易的，活着是不易的；当个浑浑噩噩像你和你爹、白石tou和白蚂蚁那样的人是容易的，无非见到世界有好chu1像苍蝇逐臭一样扑上去，但我们作为一个领tou的苍蝇就不能那么zuo了。我们还得为你们指引方向和给你们带路哇。明白了这个，我想你就该明白你瞎鹿叔为什么要给你阐述这一切了。我们不是为了我们自己。这次这么zuo和以前我们zuo过的任何一件事情一样，都是为了你们大家。我们不怕世界的相同，我们就怕世界的不同。我们和你们在世界上还有些不同。就像过去我们不怕世界上的同xing，敢和他们在一个澡堂里洗澡不怕相互看到什么一样，我们就怕异xing在一起洗澡。现在世界不同了，我们不怕异xing了，我们开始害怕同xing了。你叔这么大的影星，过去为什么找不到老婆呢？能说就是单恋一个大meiyan吗？不，还是对不同世界的畏惧──现在已经到了同xing关系的时代，过去的这点家底抖louchu去我也就不再乎了，现在异xing我们不畏惧了，我们开始畏惧同xing了。说到这里，你叔可真有点开始伤gan和伤心了。世界为什么总是在不同的历史时期要摆chu不同的历史难题要我们解答呢？这一点稍纵即逝的gan情，我该怎么在电影镜tou上给表现chu来呢？看，历史到了这样一zhong地步，我还时时刻刻在考虑艺术，这又是你叔的一个特点──你说它是优点可以，你说它是迂腐也是正确的。你写起你叔来，还是比其它人有得写。你随便写一点什么，对于他们都是新闻。我现在让你来写，也是看我们多年的jiao情，我们两个搞的行当又近似；你在我面前，总是一个晚辈，我是不会在青草地上驰ma的──我现在要忠告你的是，你在写我和ba尔的时候，不要割断历史，这一点你明白吗？瞎鹿把话说到这里和这zhong透明的地步，我shen上已经chu满了虚汗和已经gan到诚惶诚恐了。我shen上已经哆嗦了。在以前异xing关系的时代，我和瞎鹿对坐在京城丽丽玛莲酒店的时候，我也没有这么惶恐过。这时我ca着tou上的汗说：

“放心，瞎鹿叔叔，我会尽我的努力去zuo。我不会让瞎鹿叔叔和大家平起平坐。我不会把历史割断。我这人本来就有一个特点，扶竹竿不扶井绳：见了矬人我搂不住火，见了我所敬仰和害怕的人，我还真是没了注意。说话让人家先说，人家说了我再说；话不怕说错，说错了我重说。这次我也准备这么zuo，我写chu来您这一章先送您看看，您满意了就不说了，您不满意我再重写，一直写到您满意，这可以了吧？您是一个横跨欧亚的大影星，我生长在穷乡僻壤，笨嘴拙she2，要我来说您，还真是赶鸭子上架。如果到时候一下两下说不到点子上，还得请您事先原谅。我现在这样说可以吗？如果连这个您也不满意，我也可以立ma重说…”

瞎鹿看到我诚惶诚恐的样子，达到目的地满意地笑了。几十年后，当这一切都成为往事的时候，当我们的上吊绳排在一起但是从自杀的顺序上还没有lun到我们的时候，我们两个这时只有靠聊天来消磨时光了，这时瞎鹿回光返照地和滔滔不绝地又重提起他人生在世时的zhongzhong风光往事──这时提那些还有什么用chu1呢？不还是得像我们一样地上吊去球吗？──他生前是影帝，他曾经风靡过五大洲。他说得满嘴唾沫和满脸通红。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对自己的临终关怀──从临终关怀的角度讲，临死时还是少说话为好，把最后的一点力气留到死后去跟大家抢小白帽吧。但他越说越多，我能怎么办呢？我如果这时chu来阻挡不让他说，他还以为是我因为自己没有什么临终可说现在chu于嫉妒也不让别人说呢──临死时别的不能干还不让说个痛快吗？你也要像极权社会的刽子手一样，在仁人志士要上断tou台时给他（她）脖子里再加一gen勒着houguan的尼龙绳吗？所以我没有阻挡他，似听非听地让他说了下去。但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在这些风光的往事中，他突然提到了我，这就让我不能不认真了。他说你还记得那段往事吗？我问什么往事？他说就是那次他在同xing关系者回故乡运动中要把自己的shen份跟大家伙区别开来当时对我说了一番不着腔调的话将我在打麦场上唬住的那一段情节。年代已经太久了，我当时确实是想不起来了，我摇了摇tou。这ma上就引起了他的不满，他就像是我不让他回忆往事一样，这时终于抓住批判我的借口说我是因为嫉妒本来记得清清楚楚而故意说忘记了──这样zuo是不dao德呢──我终于没有逃chu他的手心。我哭笑不得地只好承认了这一点──如果我不承认这点品质上的弱点，他就要倒腾历史和刨gen刨得更shen了。他抓住话tou说，看看，嫉妒了吧？我痛心地点了点tou。这么一点往事，也成了他的一段风光时光夹杂在他的记忆中啊。到底是演员呀，到底是大明星和影帝呀，这么不分大小地注意积累自己的gan情。他说：

“看你当时被我吓得那个傻样儿！我当时要的就是这zhong效果。”

这倒激起了我的愤怒。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瞎鹿叔叔生前善良了一辈子，倒是在死的时候，对你的侄子这么恶了起来和这么不依不饶吗？到了临死时候，我一切也无所谓了，我首先惭愧地说：

“当时看到你那个样子，我真给吓mao了。这都是几十年崇拜你留下的后遗症。”

但我接着说：

“其实我当初不理你，故意不把你从我们大伙中择chu来，把你和我们大伙杂在一块就像把政治犯和liu氓小偷故意关在一个号子里那样，你还能把我怎么样？我看你也是没脾气。我现在不能给你尼龙绳，当初你还能给我一个尼龙绳不成！真那么zuo，你也就去球了！”

没想到我这么回答，更是中了他的jian计。瞎鹿，我怎么一辈子就没有看chu你是一tou老jianjuhua的狐狸啊。他得意地在那里笑着说：“可你当时就是没有想到呀，当时你就是tou上冒汗和诚惶诚恐啊。”

临到死时，瞎鹿都没有给我一个痛快。我临上吊时挨着他，算是倒了霉。这时我才知dao了为什么大家提着各自的ku腰拿着自己的ku带向一排排的房梁走时，瞎鹿要跟我挤一起；为什么要说“临死了，咱爷俩挨在一起，死后好在一块打牌。”他哪里是死后要跟我打牌，他是要在苟延残chuan的临终，在这最后一点生的关tou，再给我添一点恶心。你说他的心有多恶毒。他这也是生前没有把自己的恶毒给放完，生前只知dao行善了，都把这点恶毒留到临终和留给我了。我当时无话可说，想说这时时间也到了，我就这样在瞎鹿的搅和下和恶心下上了西天。但我记得当时在打麦场边的槐树下，瞎鹿还没有这么恶呀。他看到我同意了他的说法，同意将他和他的ba尔从众人中择chu来，看到我tou上冒汗和诚惶诚恐的样子，他倒没有像临死时对我像对落水狗一样穷追猛打呀。看到我那个样子，他倒是还对我安wei了一下。甚至还掏chu自己的汗巾子让我ca汗。这才叫一张一弛会用手段嘛。这才叫与人为善嘛。怎么不能把这善良保留一点给临终呢？当时我可和瞎鹿一样，没有考虑得这么长远，当时我也是只顾gan激了